第111章 番外1彩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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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,12月底,首都北京。
季甜甜匆匆走下地铁,前往首都体育馆。
如今季甜甜24岁。她穿一席米色大衣,大衣下是一套运动服。或许是长久运动,以及注意保养的缘故,她看起来和十七八岁的舞校生没有区别。娇俏的面孔洋溢着青春的气息,圆亮的眼睛中盛满期望。然而她的步态中带着透着一股,一般少女所不具备的自信优雅。这是往日的历练所赋予她的,最宝贵的财富。
不过,此时季甜甜并非单独行动,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。
“小雨点,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吧?”季甜甜站在体育馆前,低头叫小女孩的昵称。
“记住了,甜甜老师。”小雨点点头,“我会好好做动作的。”
“那好,我们要上啦。”季甜甜对小雨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,牵着她走进场馆。
“1,2,3,转,好,不错!”
场馆的冰面上,几个与小雨点一般大的小孩子,正在跟随执行导演的指令,进行北京冬奥的表演滑开场节目彩排。
冬奥表演滑的重点内容,自然是排名靠前的选手的单独表演。但是,表演滑的开场和闭幕,也还重要。毕竟是家门口的冬奥,相关人员对表演滑格外重视,很早开始就在进行表演滑开幕的彩排。开场节目,是几个练花滑的小朋友一起完成的冰上舞蹈。
眼下冬奥一天天靠近,执行导演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,连带着整个体育馆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。
季甜甜情不自禁深深呼吸。参加冬奥比赛,她都没觉得有什么,看着面前一群孩子彩排,反而感同身受地紧张了。
“这个就是小雨点吧?”冰面上的执行导演趁着彩排空隙,滑过来对冰面边的季甜甜和小雨点说话。
“对。”季甜甜点头,“她领悟力很强,表现力也不错。”
“那行,换鞋子上冰吧。”
小雨点于是换上冰鞋,踏上冰面。她转头不安地看了季甜甜一眼,季甜甜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容。
很快,小雨点便跟其他小孩子排在了一起,然后跟随执行导演的指令开始彩排。
季甜甜站在边上看着,脑海里不由浮现往事的种种画面。
18年冬奥后,她和唐逸停了一个赛季的比赛,专心发展冰上舞剧和他们的冰场。之后,他们主演的冰上舞剧开始全国巡演。
伴随着他们以及舞团的知名度逐步上升,对花滑感兴趣的人也越来越多。基于这个基础,她和唐逸盘下更多冰场,如今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拥有18家冰场。
这些冰场,不仅仅是滑冰爱好者的聚集地,也是职业运动员梦想起航的地方。他们在冰场建立俱乐部,举办冰舞比赛,招募退役运动员,专业教练成立教练团队。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来他们冰场进行培训。优秀的孩子长大后,会被招募进省队市队,走上职业道路。更优秀的,会在全国比赛中脱颖而出,直接被选入国家队。
因为早有准备,疫情也没有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。在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里,陈雨笙带领舞团成员进行线上演出和线上舞蹈教学。冰场少了很多业余爱好者,但是比赛和对小孩子的培训依然在进行。虽然出现了亏损,但是因为有过去的积累,舞团和冰场还是都撑住了。
现在形势好一些了,舞团的陆上演出和冰上演出都在慢慢步上正轨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季甜甜回过神,望向冰面上的开场排练。小雨点是临时补上的替补。在她之前,有个一直参加开场排练的女孩子。那个女孩子不慎遇到车祸,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骨骨折,很可能无法参加冬奥正式演出。执行导演就联系了季甜甜,希望她能帮忙找个替补的小孩子。
小雨点过去一直在她和唐逸的冰场受训,由专业教练带着,但也会接受她和唐逸的指点,是他们团队培养出来的得意弟子之一。听闻开场节目缺人,季甜甜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她。
事实上,冰上一大半的孩子季甜甜都不陌生,他们都来自她和唐逸的冰场。孩子们出众的实力有目共睹,所以执行导演会在需要替补的第一时间想到联系季甜甜。
季甜甜坐在边上看着,很快,开场的排练就告一段落,孩子们纷纷下冰休息。
“小雨点不错,很快就跟上了,冬奥就让她上吧。”执行导演对季甜甜说。
小雨点在边上听着,脸上立刻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。
“恭喜你呀。”季甜甜对小雨点微笑。
“小孩子排练的差不多了,等宁淮到了我们就开始彩排结尾部分吧。”执行导演对季甜甜说话,“就按之前说话的,熟悉一下动作和走位就行,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一起讨论。”
“好。”季甜甜点头,然后开始换冰鞋。
今天除了开场,还要排练表演滑的结尾。按照惯例,表演滑结尾,是所有参与表演滑的选手聚集在一起进行最后的道别。这个结尾肯定是要等所有人都到了,才能彻底排好。
但是身为主办国的运动员,季甜甜需要在冬奥开始前,先跟随导演的意图,进行结尾的初步排练,熟悉集体动作和走位。然后,等正式的表演滑到来前,她就可以带领其他国家的选手一起彩排。这样会比到时候,匆匆忙忙从零开始彩排压力小很多。
就在季甜甜换冰鞋的时候,男单选手宁淮到场。这次结尾彩排,他也参加。
双人滑和女单选手因为训练安排,无法参加这次结尾彩排。不过结尾彩排也没必要花滑四项都到场,两个人知道大概内容就足够了。
宁淮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,有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陪伴着他。
“甜甜,介绍一下,这是我女朋友,娜娜。她今天正好休假……来看我们排练。”宁淮对季甜甜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,“冬奥后我就退役啦,然后我和娜娜就结婚。”
“啊,那真是恭喜啦。”季甜甜怔了怔,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。
她一直知道宁淮有个女朋友,但是现在才见到真人。宁淮比她大一岁,二十五岁,也确实到了需要考虑人生大事的年纪。队里领导对他这个年纪的运动员的感情生活,也比较开明。
此时季甜甜看着宁淮,不由在心里感慨时间真的好快。宁淮就在她眼前从少年长到成年,然后就要退役成家了。
一段人生的结束意味着下一阶段的开始,此时宁淮的眼中也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期盼。
“甜甜,可以给我签名吗?”宁淮的女朋友娜娜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递到季甜甜面前,轻声说话,“我一直……很喜欢你们的冰舞。”
“谢谢。”季甜甜笑着接过纸笔,签好名字递回去。
“唔……唐逸,最近还好吗?”娜娜静默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,“参加冬奥……没有问题吧?”
季甜甜听闻这个问题,不由再次陷入回忆。
2018年平昌冬奥后,她和唐逸一整个赛季都没有比赛,为舞团和冰场的事业忙碌着。这不仅仅是他们的事业,更是众多舞者和运动员的事业,不能有丝毫怠慢。再然后,就到了19-20赛季,这个赛季对他们来说,是无比忙碌又充满收获的一个赛季。
他们跑完了整个赛季的比赛,去各个赛场扫荡金牌,也没有落下舞团和冰场的工作。不过可能是透支了体力的关系,随后的20-21赛季二人旧伤都复发了。
不过因为疫情影响,20-21赛季的世界大赛关闭了好几个。季唐一边养伤,一边默默为国内事业忙碌着,培养培养下一代。
他们负伤参加了赛季末的世锦赛,拿到第二名。林艾莉组同样有伤在身,发挥有些失误,获得第十四名,他们一起为国家挣得2个冬奥冰舞资格。
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,众望所归的21-22北京冬奥赛季就到来了。因为伤病和疫情,这个赛季,季唐几乎没在国际大赛上露过脸,就参加了最终确定国内冬奥名额归属的测试赛,和在意大利举办的大奖赛分站赛,都拿到冰舞项目第一。
近来,季甜甜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但是唐逸的脚踝伤一直在反反复复。为了在冬奥前避免不必要的活动,除去日常训练,唐逸一直借助轮椅行动。
“唐逸刚刚做过检查。队医说只要好好保养,他能在冬奥前恢复。”季甜甜回过神来,对娜娜微笑,“你们婚后有什么打算,打算去哪里度假?”
“现在这个形势,也去不了什么地方。我们就在家里过过二人时光。”宁淮换冰鞋的同时,抬头看看娜娜,笑容充满甜蜜,“我们争取早日为花滑队的年轻一代,添砖加瓦。”说着,二人发出不约而同的低微的笑声。
“我们商量好了,如果有了女孩,就送去练女单,男孩就练男单。”宁淮回头,笑着对季甜甜说话,“甜甜,你和逸哥是什么打算?你们应该生一对兄妹滑冰舞呀。”
“我们还早呢……”季甜甜低头笑笑。
“也是,你们已经培养出那么多优秀的下一代啦,不着急。”宁淮点点头。
季甜甜定了定神,跟随宁淮的视线,望向坐在一旁玩闹的小孩子们。觉察到季甜甜的目光,小雨点转过头来,对季甜甜挥挥手。季甜甜冲小雨点点了点头。
18年平昌冬奥求婚后,她和唐逸很快就开始忙碌起来,没时间考虑婚姻的事。2021年春季,二人的事业不再像过去那样忙碌,就一同领了证。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,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。他们对未来都抱有美好的期待。
不过同样是因为疫情,不能聚众活动,他们就一直没有办婚礼。或者说,是没想到应该怎么办一个安全又有仪式感的婚礼。
这可能有一点点遗憾。但是季甜甜看着小雨点,看着面前这些他们冰场培养出来的新一代,又觉得内心非常充实。这份充实,足以覆盖那小小的遗憾。
“不过你和逸哥,就真的一点儿打算没有?”宁淮的声音打断季甜甜的思绪。
“等米兰冬奥结束再说啦。”季甜甜笑笑。
如果没有重大伤病,她和唐逸会在30岁后考虑退役,然后再考虑养育下一代。2026的米兰冬奥,她28,唐逸30,那是冰舞运动员技艺最纯熟的时候。
“你知道甜甜的话是什么意思吗?她的意思是,他们要拿三届冬奥金牌。”宁淮转头揽住娜娜的腰,一脸感慨地说话,“这可是普通人都羡慕不来的事啊。”
“到米兰那时,我和娜娜就带着我们的崽去现场给你们加油。”宁淮又对季甜甜说。
“可能没那么快啦。”娜娜不轻不重地捶了宁淮一下。
“我就是说出来让甜甜羡慕一下。”宁淮凑到娜娜耳畔说话,音量不大不小,故意让季甜甜听到,“平时都是我在羡慕她,我也要让她羡慕一下。”
季甜甜忍不住笑了,她换完鞋,滑上冰面。宁淮很快也跟娜娜分开,与季甜甜一起来到冰面上。
时光飞逝,如今的他们都已经成了国家队的老将。他们快速进入状态,跟随执行导演进行表演滑结尾的排练,很快就熟悉了集体舞的动作和走位。
“真不错,不愧是咱们的头号种子!”执行导演忍不住开口称赞,眼中盛满喜悦,“这次北京冬奥的表演滑,一定会非常精彩!”
就在这时,两个工作人员走来,他们身后跟随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。季甜甜微微一怔,因为那个胖乎乎的身影,正是北京冬奥的吉祥物,冰墩墩。
两位工作人员帮冰墩墩拿下脚上的硬刀套,然后冰墩墩便踩着冰刀踏上冰。准确的来说,踏上冰的是穿着吉祥物壳子,扮演冰墩墩的人。
在宁淮和季甜甜诧异的注视下,冰墩墩在冰面上流畅滑行起来。冰墩墩双腿发力,凌空跳起一周跳,接着脸朝冰面摔了下去。
“可恶。”冰墩墩趴在冰上,发出无比熟悉的声音。
“叶亦冬?”季甜甜听着声音,立刻认出了扮演冰墩墩的人。
叶亦冬在18年平昌冬奥后退役,之后一直是季甜甜舞团的常驻冰上演员,时不时来冰场当教练。
最近舞团演出频率不高,而叶亦冬手里的学员暂时都有事,她就待在家里。
没想到转眼间她就给自己找了个扮演冰墩墩的活儿。
“表演滑最近不是在招募冰墩墩的演员么,我一时兴起就报名了,没想到就被选上了,也是今天才确定的。”叶亦冬趴在冰上说话,“你们不打算过来扶我一下?”
于是季甜甜和宁淮纷纷上手,去扶扮演冰墩墩的叶亦冬。宁淮看着面前的冰墩墩,忍不住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。
“你还笑我!”叶亦冬愤愤说话,“我今天非跳成功不可。”
“穿着这样的装备,跳的不理想也很正常。”季甜甜柔声说话,同时望向执行导演。
“冰墩墩会在结尾时出场,和选手们进行互动。”执行导演一边思考一边说话,“你们……到时候随便做点什么,总之就是要鼓励表演滑的选手,和冰墩墩多多互动,别让气氛尴尬。”
季甜甜和宁淮立刻点头。
“我怎么能连一周都做不到!我偏不信邪!”叶亦冬被扶起来后,便加快滑行速度,然后起跳。再度脸着冰。
季甜甜和宁淮急忙跑上去再次把叶亦冬扶起来。
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,一天的彩排就结束了。
季甜甜牵着小雨点,来到体育馆门口,把小雨点交给她刚下班的妈妈。
她道别了宁淮和娜娜,叶亦冬和其他人,然后转头快步走向地铁站。
不一会儿,她便到了她和唐逸的冰场。这是她和唐逸拥有的第一家冰场,在经过两年前的扩建后,已经具备了比赛场馆的资质。
此时冰上有三对年纪不大的小冰舞选手,正在各自教练的指点下训练。
唐逸就坐在轮椅上,在冰面边看着,倪川和他在一起。作为冰场的老板,整个教练团队的大当家之一,时不时来冰场巡视,观看教练们的教学情况是唐逸的责任。这也是他养伤阶段的日常行程之一。
此时唐逸一手支着脑袋,目光清冷而严厉,一副不容进犯的样子。和在她面前温柔的样子不同,工作时的唐逸,看起来气场强盛。
季甜甜不由悄悄站在边上,多看了一会儿。
一对十岁左右的小冰舞选手经过教练指点后,起了争执。女伴很快哭了起来。季甜甜隐约听明白了大概。他们教练斥责他们的接续步一直没有进步,而小男伴觉得这都是小女伴的错,于是便发起脾气。此时小选手双方家长都没在场,小女伴越哭越凶,怎么也止不住。
教练看到这个情形,有些茫然无措。季甜甜不免有些同情教练。面对小朋友的哭哭,她有时候也特别没辙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这时,唐逸对小男伴勾了勾手。
小男伴被唐逸的气势吓到了,战战兢兢地滑到唐逸面前,有些忐忑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接续步,确实做的比你的女伴好。”唐逸刚说完,小男伴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。他转头,洋洋得意地看一眼哭泣中的小女伴。
“但是你有没有观察过,你的搭档,在托举时从来没有给你添过麻烦,捻转时,也是她在配合你。”唐逸望着小男孩,清冷的声音继续,“你之所以能专心地练习接续步,是因为你的搭档在你们的配合中花费了更多精力。在你责怪你的搭档时,你不妨想一想,如果没有她,你能否成为现在的你。”
小男孩在唐逸严厉的语言中,缓缓低下头去。他过了会儿,才小声开口:“唐老师,我知道错了。”
他的面色很不好看,但是眼中流露出的悔意是真实的。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小女伴,逐渐停止了哭,吸着鼻子滑行过来,轻轻牵起小男孩的手。
小男孩顺势抱了抱小女伴,向她道歉,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。
教练投给唐逸一个感激的眼神,然后开始进行接下来的教学,之后的进展十分顺利。
看到这一幕,季甜甜不由露出微笑。冰场里的小学员,习惯称他们为“老师”,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告别运动员身份,不算是全职的教练。
“甜甜姐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这时倪川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季甜甜,立刻发出惊呼。
唐逸听闻倪川的呼声转过头来,原本凌厉的视线瞬间变得柔软。
“就在刚才。”季甜甜笑笑,迈步走近,“你不去接菲菲吗?”
“时间还没到呢。”倪川看一眼手机,不由叹息一声。
菲菲回国后,就在首都一家大型游戏上班,每天都忙到很晚。而倪川一直坚持接她。
平昌冬奥后,倪川,季甜甜和唐逸陆续从大学毕业。毕业后,倪川一直没找正经工作。时常游蹿在唐逸和菲菲身边。倪川家有三套房用来收租,倒是不担心经济方面的问题。
“甜甜姐,你说像你们这样事业心强的女孩子,到底该怎么追啊?”倪川一脸苦恼地问季甜甜,“我一直在努力,可是菲菲就是不答应当我女朋友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菲菲应该也喜欢有事业心的。”季甜甜斟酌着说话,“要不你去找个工作?”
“哎,我这人就不擅长工作。”倪川挠挠脑袋,看向唐逸,“逸哥,要不我给你看门吧。”
“我随便给你工作,在菲菲眼里,你和没工作其实差不多。”唐逸对倪川说话,“你要考虑清楚。”
“也是,那我琢磨琢磨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倪川叹息一声,迈步远去了。
季甜甜坐在唐逸身边,和他一起看教练们教导学员。
“刚才挺厉害的呀,唐老师。”季甜甜一手托腮,冲唐逸露出微笑。
2021年,12月底,首都北京。
季甜甜匆匆走下地铁,前往首都体育馆。
如今季甜甜24岁。她穿一席米色大衣,大衣下是一套运动服。或许是长久运动,以及注意保养的缘故,她看起来和十七八岁的舞校生没有区别。娇俏的面孔洋溢着青春的气息,圆亮的眼睛中盛满期望。然而她的步态中带着透着一股,一般少女所不具备的自信优雅。这是往日的历练所赋予她的,最宝贵的财富。
不过,此时季甜甜并非单独行动,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。
“小雨点,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吧?”季甜甜站在体育馆前,低头叫小女孩的昵称。
“记住了,甜甜老师。”小雨点点头,“我会好好做动作的。”
“那好,我们要上啦。”季甜甜对小雨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,牵着她走进场馆。
“1,2,3,转,好,不错!”
场馆的冰面上,几个与小雨点一般大的小孩子,正在跟随执行导演的指令,进行北京冬奥的表演滑开场节目彩排。
冬奥表演滑的重点内容,自然是排名靠前的选手的单独表演。但是,表演滑的开场和闭幕,也还重要。毕竟是家门口的冬奥,相关人员对表演滑格外重视,很早开始就在进行表演滑开幕的彩排。开场节目,是几个练花滑的小朋友一起完成的冰上舞蹈。
眼下冬奥一天天靠近,执行导演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,连带着整个体育馆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。
季甜甜情不自禁深深呼吸。参加冬奥比赛,她都没觉得有什么,看着面前一群孩子彩排,反而感同身受地紧张了。
“这个就是小雨点吧?”冰面上的执行导演趁着彩排空隙,滑过来对冰面边的季甜甜和小雨点说话。
“对。”季甜甜点头,“她领悟力很强,表现力也不错。”
“那行,换鞋子上冰吧。”
小雨点于是换上冰鞋,踏上冰面。她转头不安地看了季甜甜一眼,季甜甜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容。
很快,小雨点便跟其他小孩子排在了一起,然后跟随执行导演的指令开始彩排。
季甜甜站在边上看着,脑海里不由浮现往事的种种画面。
18年冬奥后,她和唐逸停了一个赛季的比赛,专心发展冰上舞剧和他们的冰场。之后,他们主演的冰上舞剧开始全国巡演。
伴随着他们以及舞团的知名度逐步上升,对花滑感兴趣的人也越来越多。基于这个基础,她和唐逸盘下更多冰场,如今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拥有18家冰场。
这些冰场,不仅仅是滑冰爱好者的聚集地,也是职业运动员梦想起航的地方。他们在冰场建立俱乐部,举办冰舞比赛,招募退役运动员,专业教练成立教练团队。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来他们冰场进行培训。优秀的孩子长大后,会被招募进省队市队,走上职业道路。更优秀的,会在全国比赛中脱颖而出,直接被选入国家队。
因为早有准备,疫情也没有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。在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里,陈雨笙带领舞团成员进行线上演出和线上舞蹈教学。冰场少了很多业余爱好者,但是比赛和对小孩子的培训依然在进行。虽然出现了亏损,但是因为有过去的积累,舞团和冰场还是都撑住了。
现在形势好一些了,舞团的陆上演出和冰上演出都在慢慢步上正轨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季甜甜回过神,望向冰面上的开场排练。小雨点是临时补上的替补。在她之前,有个一直参加开场排练的女孩子。那个女孩子不慎遇到车祸,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骨骨折,很可能无法参加冬奥正式演出。执行导演就联系了季甜甜,希望她能帮忙找个替补的小孩子。
小雨点过去一直在她和唐逸的冰场受训,由专业教练带着,但也会接受她和唐逸的指点,是他们团队培养出来的得意弟子之一。听闻开场节目缺人,季甜甜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她。
事实上,冰上一大半的孩子季甜甜都不陌生,他们都来自她和唐逸的冰场。孩子们出众的实力有目共睹,所以执行导演会在需要替补的第一时间想到联系季甜甜。
季甜甜坐在边上看着,很快,开场的排练就告一段落,孩子们纷纷下冰休息。
“小雨点不错,很快就跟上了,冬奥就让她上吧。”执行导演对季甜甜说。
小雨点在边上听着,脸上立刻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。
“恭喜你呀。”季甜甜对小雨点微笑。
“小孩子排练的差不多了,等宁淮到了我们就开始彩排结尾部分吧。”执行导演对季甜甜说话,“就按之前说话的,熟悉一下动作和走位就行,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一起讨论。”
“好。”季甜甜点头,然后开始换冰鞋。
今天除了开场,还要排练表演滑的结尾。按照惯例,表演滑结尾,是所有参与表演滑的选手聚集在一起进行最后的道别。这个结尾肯定是要等所有人都到了,才能彻底排好。
但是身为主办国的运动员,季甜甜需要在冬奥开始前,先跟随导演的意图,进行结尾的初步排练,熟悉集体动作和走位。然后,等正式的表演滑到来前,她就可以带领其他国家的选手一起彩排。这样会比到时候,匆匆忙忙从零开始彩排压力小很多。
就在季甜甜换冰鞋的时候,男单选手宁淮到场。这次结尾彩排,他也参加。
双人滑和女单选手因为训练安排,无法参加这次结尾彩排。不过结尾彩排也没必要花滑四项都到场,两个人知道大概内容就足够了。
宁淮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,有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陪伴着他。
“甜甜,介绍一下,这是我女朋友,娜娜。她今天正好休假……来看我们排练。”宁淮对季甜甜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,“冬奥后我就退役啦,然后我和娜娜就结婚。”
“啊,那真是恭喜啦。”季甜甜怔了怔,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。
她一直知道宁淮有个女朋友,但是现在才见到真人。宁淮比她大一岁,二十五岁,也确实到了需要考虑人生大事的年纪。队里领导对他这个年纪的运动员的感情生活,也比较开明。
此时季甜甜看着宁淮,不由在心里感慨时间真的好快。宁淮就在她眼前从少年长到成年,然后就要退役成家了。
一段人生的结束意味着下一阶段的开始,此时宁淮的眼中也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期盼。
“甜甜,可以给我签名吗?”宁淮的女朋友娜娜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递到季甜甜面前,轻声说话,“我一直……很喜欢你们的冰舞。”
“谢谢。”季甜甜笑着接过纸笔,签好名字递回去。
“唔……唐逸,最近还好吗?”娜娜静默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,“参加冬奥……没有问题吧?”
季甜甜听闻这个问题,不由再次陷入回忆。
2018年平昌冬奥后,她和唐逸一整个赛季都没有比赛,为舞团和冰场的事业忙碌着。这不仅仅是他们的事业,更是众多舞者和运动员的事业,不能有丝毫怠慢。再然后,就到了19-20赛季,这个赛季对他们来说,是无比忙碌又充满收获的一个赛季。
他们跑完了整个赛季的比赛,去各个赛场扫荡金牌,也没有落下舞团和冰场的工作。不过可能是透支了体力的关系,随后的20-21赛季二人旧伤都复发了。
不过因为疫情影响,20-21赛季的世界大赛关闭了好几个。季唐一边养伤,一边默默为国内事业忙碌着,培养培养下一代。
他们负伤参加了赛季末的世锦赛,拿到第二名。林艾莉组同样有伤在身,发挥有些失误,获得第十四名,他们一起为国家挣得2个冬奥冰舞资格。
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,众望所归的21-22北京冬奥赛季就到来了。因为伤病和疫情,这个赛季,季唐几乎没在国际大赛上露过脸,就参加了最终确定国内冬奥名额归属的测试赛,和在意大利举办的大奖赛分站赛,都拿到冰舞项目第一。
近来,季甜甜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但是唐逸的脚踝伤一直在反反复复。为了在冬奥前避免不必要的活动,除去日常训练,唐逸一直借助轮椅行动。
“唐逸刚刚做过检查。队医说只要好好保养,他能在冬奥前恢复。”季甜甜回过神来,对娜娜微笑,“你们婚后有什么打算,打算去哪里度假?”
“现在这个形势,也去不了什么地方。我们就在家里过过二人时光。”宁淮换冰鞋的同时,抬头看看娜娜,笑容充满甜蜜,“我们争取早日为花滑队的年轻一代,添砖加瓦。”说着,二人发出不约而同的低微的笑声。
“我们商量好了,如果有了女孩,就送去练女单,男孩就练男单。”宁淮回头,笑着对季甜甜说话,“甜甜,你和逸哥是什么打算?你们应该生一对兄妹滑冰舞呀。”
“我们还早呢……”季甜甜低头笑笑。
“也是,你们已经培养出那么多优秀的下一代啦,不着急。”宁淮点点头。
季甜甜定了定神,跟随宁淮的视线,望向坐在一旁玩闹的小孩子们。觉察到季甜甜的目光,小雨点转过头来,对季甜甜挥挥手。季甜甜冲小雨点点了点头。
18年平昌冬奥求婚后,她和唐逸很快就开始忙碌起来,没时间考虑婚姻的事。2021年春季,二人的事业不再像过去那样忙碌,就一同领了证。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,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。他们对未来都抱有美好的期待。
不过同样是因为疫情,不能聚众活动,他们就一直没有办婚礼。或者说,是没想到应该怎么办一个安全又有仪式感的婚礼。
这可能有一点点遗憾。但是季甜甜看着小雨点,看着面前这些他们冰场培养出来的新一代,又觉得内心非常充实。这份充实,足以覆盖那小小的遗憾。
“不过你和逸哥,就真的一点儿打算没有?”宁淮的声音打断季甜甜的思绪。
“等米兰冬奥结束再说啦。”季甜甜笑笑。
如果没有重大伤病,她和唐逸会在30岁后考虑退役,然后再考虑养育下一代。2026的米兰冬奥,她28,唐逸30,那是冰舞运动员技艺最纯熟的时候。
“你知道甜甜的话是什么意思吗?她的意思是,他们要拿三届冬奥金牌。”宁淮转头揽住娜娜的腰,一脸感慨地说话,“这可是普通人都羡慕不来的事啊。”
“到米兰那时,我和娜娜就带着我们的崽去现场给你们加油。”宁淮又对季甜甜说。
“可能没那么快啦。”娜娜不轻不重地捶了宁淮一下。
“我就是说出来让甜甜羡慕一下。”宁淮凑到娜娜耳畔说话,音量不大不小,故意让季甜甜听到,“平时都是我在羡慕她,我也要让她羡慕一下。”
季甜甜忍不住笑了,她换完鞋,滑上冰面。宁淮很快也跟娜娜分开,与季甜甜一起来到冰面上。
时光飞逝,如今的他们都已经成了国家队的老将。他们快速进入状态,跟随执行导演进行表演滑结尾的排练,很快就熟悉了集体舞的动作和走位。
“真不错,不愧是咱们的头号种子!”执行导演忍不住开口称赞,眼中盛满喜悦,“这次北京冬奥的表演滑,一定会非常精彩!”
就在这时,两个工作人员走来,他们身后跟随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。季甜甜微微一怔,因为那个胖乎乎的身影,正是北京冬奥的吉祥物,冰墩墩。
两位工作人员帮冰墩墩拿下脚上的硬刀套,然后冰墩墩便踩着冰刀踏上冰。准确的来说,踏上冰的是穿着吉祥物壳子,扮演冰墩墩的人。
在宁淮和季甜甜诧异的注视下,冰墩墩在冰面上流畅滑行起来。冰墩墩双腿发力,凌空跳起一周跳,接着脸朝冰面摔了下去。
“可恶。”冰墩墩趴在冰上,发出无比熟悉的声音。
“叶亦冬?”季甜甜听着声音,立刻认出了扮演冰墩墩的人。
叶亦冬在18年平昌冬奥后退役,之后一直是季甜甜舞团的常驻冰上演员,时不时来冰场当教练。
最近舞团演出频率不高,而叶亦冬手里的学员暂时都有事,她就待在家里。
没想到转眼间她就给自己找了个扮演冰墩墩的活儿。
“表演滑最近不是在招募冰墩墩的演员么,我一时兴起就报名了,没想到就被选上了,也是今天才确定的。”叶亦冬趴在冰上说话,“你们不打算过来扶我一下?”
于是季甜甜和宁淮纷纷上手,去扶扮演冰墩墩的叶亦冬。宁淮看着面前的冰墩墩,忍不住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。
“你还笑我!”叶亦冬愤愤说话,“我今天非跳成功不可。”
“穿着这样的装备,跳的不理想也很正常。”季甜甜柔声说话,同时望向执行导演。
“冰墩墩会在结尾时出场,和选手们进行互动。”执行导演一边思考一边说话,“你们……到时候随便做点什么,总之就是要鼓励表演滑的选手,和冰墩墩多多互动,别让气氛尴尬。”
季甜甜和宁淮立刻点头。
“我怎么能连一周都做不到!我偏不信邪!”叶亦冬被扶起来后,便加快滑行速度,然后起跳。再度脸着冰。
季甜甜和宁淮急忙跑上去再次把叶亦冬扶起来。
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,一天的彩排就结束了。
季甜甜牵着小雨点,来到体育馆门口,把小雨点交给她刚下班的妈妈。
她道别了宁淮和娜娜,叶亦冬和其他人,然后转头快步走向地铁站。
不一会儿,她便到了她和唐逸的冰场。这是她和唐逸拥有的第一家冰场,在经过两年前的扩建后,已经具备了比赛场馆的资质。
此时冰上有三对年纪不大的小冰舞选手,正在各自教练的指点下训练。
唐逸就坐在轮椅上,在冰面边看着,倪川和他在一起。作为冰场的老板,整个教练团队的大当家之一,时不时来冰场巡视,观看教练们的教学情况是唐逸的责任。这也是他养伤阶段的日常行程之一。
此时唐逸一手支着脑袋,目光清冷而严厉,一副不容进犯的样子。和在她面前温柔的样子不同,工作时的唐逸,看起来气场强盛。
季甜甜不由悄悄站在边上,多看了一会儿。
一对十岁左右的小冰舞选手经过教练指点后,起了争执。女伴很快哭了起来。季甜甜隐约听明白了大概。他们教练斥责他们的接续步一直没有进步,而小男伴觉得这都是小女伴的错,于是便发起脾气。此时小选手双方家长都没在场,小女伴越哭越凶,怎么也止不住。
教练看到这个情形,有些茫然无措。季甜甜不免有些同情教练。面对小朋友的哭哭,她有时候也特别没辙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这时,唐逸对小男伴勾了勾手。
小男伴被唐逸的气势吓到了,战战兢兢地滑到唐逸面前,有些忐忑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接续步,确实做的比你的女伴好。”唐逸刚说完,小男伴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。他转头,洋洋得意地看一眼哭泣中的小女伴。
“但是你有没有观察过,你的搭档,在托举时从来没有给你添过麻烦,捻转时,也是她在配合你。”唐逸望着小男孩,清冷的声音继续,“你之所以能专心地练习接续步,是因为你的搭档在你们的配合中花费了更多精力。在你责怪你的搭档时,你不妨想一想,如果没有她,你能否成为现在的你。”
小男孩在唐逸严厉的语言中,缓缓低下头去。他过了会儿,才小声开口:“唐老师,我知道错了。”
他的面色很不好看,但是眼中流露出的悔意是真实的。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小女伴,逐渐停止了哭,吸着鼻子滑行过来,轻轻牵起小男孩的手。
小男孩顺势抱了抱小女伴,向她道歉,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。
教练投给唐逸一个感激的眼神,然后开始进行接下来的教学,之后的进展十分顺利。
看到这一幕,季甜甜不由露出微笑。冰场里的小学员,习惯称他们为“老师”,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告别运动员身份,不算是全职的教练。
“甜甜姐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这时倪川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季甜甜,立刻发出惊呼。
唐逸听闻倪川的呼声转过头来,原本凌厉的视线瞬间变得柔软。
“就在刚才。”季甜甜笑笑,迈步走近,“你不去接菲菲吗?”
“时间还没到呢。”倪川看一眼手机,不由叹息一声。
菲菲回国后,就在首都一家大型游戏上班,每天都忙到很晚。而倪川一直坚持接她。
平昌冬奥后,倪川,季甜甜和唐逸陆续从大学毕业。毕业后,倪川一直没找正经工作。时常游蹿在唐逸和菲菲身边。倪川家有三套房用来收租,倒是不担心经济方面的问题。
“甜甜姐,你说像你们这样事业心强的女孩子,到底该怎么追啊?”倪川一脸苦恼地问季甜甜,“我一直在努力,可是菲菲就是不答应当我女朋友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菲菲应该也喜欢有事业心的。”季甜甜斟酌着说话,“要不你去找个工作?”
“哎,我这人就不擅长工作。”倪川挠挠脑袋,看向唐逸,“逸哥,要不我给你看门吧。”
“我随便给你工作,在菲菲眼里,你和没工作其实差不多。”唐逸对倪川说话,“你要考虑清楚。”
“也是,那我琢磨琢磨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倪川叹息一声,迈步远去了。
季甜甜坐在唐逸身边,和他一起看教练们教导学员。
“刚才挺厉害的呀,唐老师。”季甜甜一手托腮,冲唐逸露出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