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2012决赛自由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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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甜甜和唐逸,还有教练们一起坐在等分区,等着他们的短舞分数。
依然是和印象中的一样,决赛等分区阵仗总是很大,数架摄像机架在这儿,季甜甜对着摄像机微笑招手。
“终于结束啦。”徐驰一声长叹。他拿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水,然后对季甜甜和唐逸露出欣慰,又夹杂着感慨的笑容。
“之前你和克拉拉吵成那样,现在是不是觉得没必要。”江琳看着徐驰笑。
徐驰不由想到之前赛前冲刺的时候。
季甜甜告诉编舞克拉拉她的想法,增加她这边进入和滑出接续步的难度,顺便调整整套接续步里的衔接步法。唐逸就不做多调整,跟着她来。
其实一直以来,季甜甜和唐逸都分工明确,唐逸更注重滑行,而季甜甜更注重表演。唐逸如同根基,他引领着季甜甜,令她如花朵在冰上绽放,两人在自由舞上这样配合,总是能收获不错的分数。但是在短舞上,这样的配合,似乎并没有自由舞那样出色。好像是有什么卡着他们。
就在这次总决赛之前,季甜甜表示想要增加难度,然后整套短舞接续步由她引领。本赛季的短舞蹈接续步是不相触的接续步,季甜甜在唐逸之前滑行,就能做到引领。
起先徐驰是持反对意见的。别的不说,增加季甜甜步法的难度会增加她受伤的风险。一个衔接不到位,就很容易又被舞伴的刀刃割伤,亦或者磕碰。
或许其他人都觉得季甜甜已经是一位成熟的选手,而他一直记得,她是个15岁的小女孩,需要被照顾,她的大好前程不该过早被伤痛影响。
“徐教练,让我们试一试吧,反正我们的短舞,成绩就是那样,说不定会有突破呢。”季甜甜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徐驰。
因为季甜甜的想法强烈,最终徐驰妥协了。
那就试一试吧。他想。他不会忘记他们最初的起点,有多么低。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,是不断的尝试,不断的突破令他们有了今天的成绩。
“一步步,都是险棋啊。”徐驰颇为感慨地说话。
刚才看季甜甜在冰上快速下叉,他着实捏了一把冷汗,生怕她和唐逸不适应赛场配合不好。
但是他们天生就是比赛型选手,发挥出奇的稳定。以惊人的姿势起始的他们,像是被自己鼓舞到了,之后的整套接续步都做的很流畅。悄无声息地,他们又完成了一场进化。徐驰不由望向身边的季甜甜。
小女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挺平静的,应该也对这套短舞的发挥很满意,这样就够了。
其实季甜甜内心还是有几分忐忑的。毕竟她图案舞错了一个关键点,一套图案舞要降成3级,只能拿到3级的基础分。
而之前结束比赛的西班牙组图案舞关键点全对。
假设后面的大鹅卡捷琳组和加拿大豪门组都发挥稳定,那么他们短舞的排名必然不会很好。
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,季甜甜立刻抬头去看成绩显示屏。他们的短舞成绩出来了。
技术分32.43,节目内容分28.74。短舞得分61.17。暂列第一。
季甜甜望着成绩显示屏,下意识地捂住嘴,一瞬间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“啊啊啊!”观众席上,菲菲发出惊呼。
“怎么了,这个分数很高吗?”坐在菲菲边上的倪川问。他和很多观众一样,不会在意选手每场比赛的得分,只关注名次。
“甜糖应该是第一次获得那么高的短舞分数!”菲菲的眼中泛起欣慰的泪花,“他们比之前的分站进步了很多。我感觉他们应该是……又突破了一个瓶颈!”
季甜甜依然望着显示屏。
他们的图案舞错了一个关键点,如果短舞接续步还是和之前一样是2级,那么他们最后的技术分肯定不会那么高。
所以,这个得分说明他们的短舞接续步,上了三级。除图案舞以外,其他技术动作则是四级,没有拉胯。
迟迟没有进步的短舞接续步终于有了突破。和自由舞一样有了三级的接续步。
“上三级啦!”江琳和徐驰也很激动。
“我们短舞接续步终于上三级啦!”江琳用力抱住季甜甜,徐驰也用力抱住他们。
只要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,他们的短舞得分会一直往上走,不会再落到60以下。接续步这道关卡,他们度过了。
季甜甜的胸膛依然剧烈起伏。现场的观众可能并不知道,但是她非常清楚,他们有了怎样的进步。
从今天起,她和唐逸加入到加拿大豪门组,还有大鹅组的队伍当中,成为青年组仅有的三对,能在短舞里拿到接续步3级的选手。
短舞不会再成为他们的弱项。至少,不再像过去那样了。有更多的光,洒落进他们原本一片黯淡的世界。
向上的台阶又近了一点。
“唐逸……”她转头,望向唐逸,笑容有些狡黠,“你看,我就说你可以信任我吧?”
唐逸没让她继续说下去。他伸手用力抱紧她。
他一直都很克制自己。这是他第一次,不受控制地想要抱紧她。因为不这么做,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。
上一世,他是在青年组成年组不断摸爬滚打,摸透裁判的喜好,又凭着一点运气才在退役前夕拿到短舞3级的。
他以为这一世,他也要努力好久,但是他似乎忘记了,他的舞伴是季甜甜。她对于冰上舞蹈,有自己的理解。她是天生的冰上舞蹈家。她一直在摸索,一直在进化。
最开始,是他在引领着她。但是在关键时刻,是她在紧紧拉着他的手向前。她打破他身上的镣铐,让他看到崭新的世界。此时此刻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唐逸,我喘不过气了!”季甜甜闷在唐逸的怀里,挥舞小拳头砸了一下唐逸。
唐逸立刻松开季甜甜。他们一起离开等分区。
“你说甜糖到底是不是真的情侣呀?”有关注着等分区动向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不是吧,等分区礼节性地抱抱不是很多吗?”
“可是我看唐哥那个抱抱意味深长啊?不像是礼节性地抱抱。”
“都是分析大师啊。”倪川听着周围人的议论,忍不住感慨了一句,“都分析的挺有道理。”
“你不是说,唐哥是你好兄弟么?”菲菲这才想到这件事,立刻问倪川,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他对甜甜的态度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倪川笑笑,“秘密。”
他见菲菲一脸不服,于是笑笑说话:“该成的总能成,不成的总没法成,这就跟比赛一样嘛。我们接着看就好啦。”
接着上场的,是加拿大豪门组米娅和卢卡斯。
米娅一席粉色吊带,和白衬衫黑裤子的卢卡斯一起上场。两人都是一头金发,米娅还佩戴着闪闪发光的水晶耳环和项链,看起来颇有豪门风韵。
两人的用刃依然十分出色。虽然跳起来没有西班牙组和季唐组那样热情,但是绝佳的用刃技术令他们的整套短舞足够赏心悦目。
最后得分技术分33.41,节目内容分29.21,短舞得分62.62,超过季唐暂列第一。
他们的图案舞关键点没错,两套图案舞和托举,同步捻转步都是四级,接续步三级。
最后出场的是大鹅的卡捷琳和伊里奇。卡捷琳和伊里奇都是一席黑色,看起来既典雅,又成熟。这一赛季他们从分手到复合,也经历了许多。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他们赛场的状态。
和在摸索中不断成长的季唐不同,大鹅组的舞风就是与生俱来的强劲与成熟。
最后得分技术分32.21,节目内容分29.81,短舞得分62.02。
因为失误,他们错了一个关键点,两套图案舞一套定级四级,一套三级,接续步三级,同步捻转和托举都是四级。
“短舞最稳定的还是加拿大组啊。”徐驰看着分数这样对江琳说。
很快总决赛上的六组青年组冰舞选手的短舞就都比完了。
显示屏上显示出当前排名,前四依次是:
第一名加拿大米娅卢卡斯62.62
第二名俄国卡捷琳伊里奇62.02
第三名中国季甜甜唐逸61.17
第四名西班牙安娜雷洛58.76
“我记得上个赛甜甜姐和逸哥的总决赛短舞,好像也是在第三啊?”观众席上,倪川小声对身边的菲菲说话。
“嗯。但是分数上进步了,和第一名的差距也比上一赛季缩小了一点儿!”菲菲一脸期待着说话,“我很期待他们最后的成绩!”
“这次短舞,西班牙组给人的感觉是酒吧里的服务生之舞,季唐像是大小姐偷偷溜去舞厅跳舞,加拿大豪门组像是在一场社交舞会上公事公办地跳舞,而卡捷琳和伊里奇,就真的是两个成熟的大人在跳社交舞。每一组都很有特色啊。”观众席上,很多人看着最后排名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感觉甜糖的节目内容分还是低了啊……”
“哎,但是,技术分GOE还是不错的。我觉得他们已经找准了路子,照着这条路,继续打磨下去,节目内容分会高起来的。”
有人在议论短舞结果。
“不过啊,这次最后的排名感觉挺有悬念的。不到最后不知道前三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这次甜糖还是剑走偏锋,不走寻常路,难以捉摸,不知道能拿什么名次。”
“我觉得国风还是有点儿吃亏……”
“不能那么想。老外也都在进步,要是甜糖不搞点儿特别的,那能有多少胜算?我反而觉得国风很稳。是他们制胜的关键。”
也有人在猜测最后的排名。
本来打算离开的张丽莲,听着这四面八方的议论,忽然就决定多坐一会儿,同时支起了耳朵。她身边人也跟着支起耳朵。
“我看这次甜唐的短舞接续步拿到三级了。”一位经验丰富的冰迷对身边人这样说话,“这说明他们的基本功,已经比过去扎实了。在这个时候挑战国风,其实恰到好处,说不定就能获得裁判的认可。冰舞还是挺讲究印象的,我相信这一赛季他们的短舞,已经给裁判留下了不错的印象。再加上舆论也很认可他们,哈哈,我还是很看好我们选手的自由舞。”
“这叫什么来着……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?”
“哈哈,就看他们发挥怎么样啦。”
“哎呀太紧张了不听了不听了。”唐逸妈妈刘惠不想再听下去,拉着张丽莲就走。张丽莲怔了怔,立刻拉上季泽还有陈雨笙,陈雨笙拉上王皓。一串人匆匆离开观众席。
转眼间,就到了自由舞比赛开赛当天。
六对冰舞选手再次在冰面边聚首,准备开始他们的自由舞。
热身以前,照例是检查身上的行头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。
季甜甜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。为了保证头发不在滑行时松散,她别了很多发卡在脑袋上,头发也扎的很紧。同时为了尽可能降低意外发生,季甜甜给之前受过伤的腿包了一层纱布。套上裤袜后只要不仔细看,还是很难发现的。
她身上照样穿着一席淡绿色改良襦裙,胸口缎带贴着亮晶晶的水钻,看起来就像一位活泼的小公主。唐逸依然是一席暗橙色圆领唐式男子服装,下身是配色的裤子。季甜甜为他整理了一下袖子。
最后是检查冰鞋。自从改用卢卡斯家的打折冰鞋以后,季甜甜便不常出现比赛足部受伤的情况了。她很快确定她和唐逸从头到脚都没有问题,非常完美,就等着比赛开始。
“甜甜,你们昨天的短舞发挥的真好。”米娅走过来,情不自禁对季甜甜发出赞叹。
“你们也很厉害。”季甜甜诚心说话,“谢谢你的建议,真的帮了我很多。”
“没有啦,就算我不说,你们也早晚会知道怎么改进的。”米娅用力抓住季甜甜的手,一脸期待地说话,“你和唐,一定要永远一起滑冰舞呀。”
“我……尽力吧。”季甜甜笑得有些为难。
“不尽力也没关系。”卢卡斯插话进来,一脸认真,“除了唐以外,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优秀的男伴,不要为了他放弃整片森林。”卢卡斯还想再说,被米娅拽走了。
比赛门票还是一天一卖,但是观众可以自行选择到场时间和离场时间。
冰舞青年组自由舞的比赛,和很多成年组的比赛混合在一起。一般情况下,观看青年组的观众总是会比看成年组的少一点。很多买票的观众会等青年组比赛完再进场。
但是这一年的决赛很不一样.青年组冰舞自由舞即将开场,场上是一片人山人海,阵仗空前浩大。
大家都一脸期盼地等待着比赛开始,同时和同伴一起交流,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,形成嘈杂而热烈的声浪。
季唐的亲友,舞蹈老师和舞团编舞,都紧张地坐在这浩大的声浪中。
“真的好难想象啊……不知不觉,甜甜就来到这种地方了。”陈雨笙呢喃着,和身边的王皓说话,“她真的……还是我们认识的甜甜吗?”
“你之前说,你和甜甜一直有毕业后一起建立舞团的想法?”王皓看了陈雨笙一眼,“你觉得,她现在还能跟你一起那么做吗?”
“有点难吧。”陈雨笙有些为难地笑笑,但很快便打起精神,“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做到。甜甜在我眼里,一直是最棒的!无论她在哪里,我都相信她!”
“我们可以看到,这次青年组自由舞的观众席空人山人海。我还是第一次,看见青年组的决赛那么热闹,要换做以前,观众席都坐不满。”
国内电视台的现场记者小卢这次也到达了比赛现场,她站在人声鼎沸的观众席中,连线电视台主持人说话:“我觉得这种场面,和我们国家的选手季甜甜唐逸有很大关系!就是因为我们国家的选手在网上小火了一把,很多人,尤其是亚洲网民才了解到冰舞,买票前来观看!”说到最后,小卢的脸上又浮现出浓浓的骄傲。
她清了清嗓子,继续介绍目前的情况:“目前短舞已经比完了,我国选手季甜甜唐逸暂列第三。目前局势有些扑朔迷离,还不知道前三最后会是怎样的一个布局,我们国家的季甜甜和唐逸最后又会拿到怎样的名次。原因之一呢,是短舞前三的差分并不明显,一直拿第一的俄国组合目前排在第二。原因之二,是我们国家的选手第一次选用了国风主题的自由舞。我之前也采访了现场观众。有人觉得季唐的选择太过冒险,也有人觉得这是一手妙棋,没准能出奇制胜。也是众说纷纭。这可能也是现场如此吵闹的原因。”
现场摄像员操作摄像机,随着小卢的话扫视一圈观众席。接着小卢继续说话:“但我觉得,季甜甜和唐逸之所以选择了国风的主题,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成绩,他们更想要的,是认可。他们都知道只有这样做了,未来我国的冰舞,才会在国际之路上走得更顺畅。但我们怎么想都不重要,就在今天,季甜甜和唐逸,究竟能获得多少认可,究竟能获得怎样的成绩,都会揭晓。”
一片喧闹中,自由舞第一组,短舞排名4,5,6的三对选手上场热身,其中包括西班牙组安娜和雷洛。安娜和雷洛在上场前,纷纷和季甜甜拥抱。
“我们之前也想尝试你们做的五周捻转,但是没做到。”安娜露出苦笑。
“下次再试。不要紧张,你们能行。”季甜甜拍拍安娜的肩膀,情不自禁安慰。
虽然他们是对手,但是这一路走来,他们也已经结下了不浅的情谊。这个赛季,他们一起参加过两站分站,也都见识了彼此的成长和窘迫。
安娜感激地点点头,然后和雷洛一起前往冰面热身。
自由舞的比赛很快开始。
安娜和雷洛这次滑行的依然是《剪刀手爱德华》。踏着空灵梦幻的电影配乐,一身白衣的安娜和扮演机器人的雷洛开始在冰面翩翩起舞。同步捻转步,托举,还有接续步都夹带着机器舞元素,完成度很好,也很有记忆点。
他们的成绩很快出来。技术分40.22,节目内容分44.44,自由舞得分84.66。加上短舞得分58.76,总分143.42。
“总分挺不错的。主要是短舞分较上一赛季的总决赛好了挺多。”站在冰面边上的江琳看着显示屏,这样对徐驰说话,“西班牙组的自由舞分数,和上赛季的总决赛比倒是没什么太大改变。应该还是接续步2级,其他技术动作4级。”
“他们接续步里的难度步法和转体还不够丰富。”徐驰点了点头,“但是他们花了很多功夫在加入机器舞元素中,节目内容分一直不低,可能是很难全都顾上吧。”
江琳不再说话,转眼望向准备热身的三对组合。短舞第三的季唐,短舞第二的大鹅组,还有第一的加拿大组即将准备热身。
“加油!卢卡斯!米娅!”
“卡捷琳!伊里奇冲呀!”
“甜糖!甜糖加油!”
伴随着热身开始,观众席上的英语,俄语和中文异常激烈地交织在一起。
来自三个国家的观众都非常希望自己国家的选手能够获得好成绩。
“这次加拿大组有幸拿到短舞第一,加拿大的观众看起来也很激动呀。”菲菲一边观察着身边挥舞着枫叶国旗的观众,一边说话,“不知道大鹅组会不会反超呢。”
“我只关心甜甜姐和逸哥的成绩。”倪川叹息一声说话。
“是啊,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拿到什么样的成绩。”菲菲叹息一声。
对手太强了,真的很难预料最后的排名。
“甜糖加油!”此时,她也只能竭尽所能地喊出这句话。
热身结束,三组选手下场,季甜甜轻轻呼吸,准备上场。
“接下来出场,中国,季甜甜,唐逸。”广播中传出清冷的声音。
季甜甜双臂微微张开,带着一脸少女的娇俏笑容,拉着唐逸再次上场,他们向着观众席和裁判席高举双手。
“中国风真的能行吗?”观众席上有中国冰迷发出紧张的声音,“我好害怕有裁判适应不良啊!”
“必须行,必须行!”有观众用同样紧张不安的声音回答。
“甜糖加油!”
“不要害怕!”
“我们永远支持你们!”
不少人举着印着季唐照片的手幅嘶声呼喊。
季甜甜露出感激的笑容,然后和唐逸背对背,准备好,等待他们的音乐响起。
配乐《长相守》响起的瞬间,季甜甜转身看向唐逸,露出初心萌动的笑容。她在演绎着,年少的太平公主和薛绍在长安灯节的初遇。
“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,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。我十四年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向往,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。”这是《大明宫词》里,太平初遇薛绍时的想法。
而季甜甜望着唐逸,也想到了她自己的上一世。她第一次看到唐逸在比赛上滑行冰舞的样子。
就在那一刻,他成了她年少时的爱豆,而她也爱上了冰上舞蹈。总有一些东西,只看一眼,便再也忘不掉。
季甜甜望着唐逸甜甜地笑着,眼中逐渐泛起泪光。
唐逸望着季甜甜,也不由露出浅淡的笑容。他亦想起,他第一次看到她在台上舞蹈。或许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。
他们握起彼此的手,开始接续步。
观众席上,张丽莲,陈雨笙,舞蹈老师,舞团编舞,还有很多观众,眼睛中或多或少都积蓄起水雾。
季唐开始滑行前,很多人都担心他们的表演有门槛,老外裁判观众看不懂。
但是他们仅仅是在最初,用一个相互间的凝望,便将人迅速带入进他们的表演中。
这是一个美好的少女和她的少年的故事。没有人会不动容。
一壶清酒,一束桃花
心如烛光
渴望在幻想中点亮
绵长的歌声中,唐逸微笑着拉着季甜甜的手,和她一起有条不紊地做圆形接续步。
薛绍在人潮汹涌的街道,引领着乔装出行又迷路的小公主。
季甜甜一边跟着唐逸,一边轻轻晃动另一只手,做晃手,横拧等古典舞姿态,飘逸而轻盈,带着小女孩的娇嗔。
音乐的最后,季甜甜抱住唐逸,与他十指相扣,象征婚姻的开始。
接下来音乐切换成《变鼓》。太平和薛绍在一段危机四伏的婚姻中开始拉扯。
季甜甜追逐着唐逸,开始一段纵贯冰面长轴的中线接续步。
她抱着唐逸的腰,浮腿吸在滑腿膝盖处,整个人贴近冰面,与冰面呈15°开始滑行,姿态间显出一丝乞求。为什么,为什么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呢。
唐逸拉起季甜甜做一个激烈的小托举。他望着她,眼睛散布着斑斑血丝。可你,又怎么知道我的心情呢。他的眼睛像是在质问。
步伐如同眼神一般激烈交织。紧密的鼓点中,酝酿着情绪的风暴。
他拉着她,凶狠地盯着她。那么好,你要的,我都给你,我都给你。
季甜甜和唐逸开始同步捻转步。
他们踏着鼓点,伸直浮腿,浮腿与滑腿夹角45°开始捻转。他们双手伸开在身边,十指用力张开,一起仰头望着上空,姿态有力而绝望。
唐逸紧紧蹙着眉,眼中藏着痛苦。他不仅仅是在表演薛绍,也是在展露自己。终于,他还是克服重重障碍,把五周捻转带来赛场。
季甜甜的表情则是痛苦中带着欢愉。虽然这是一场带着痛苦的婚姻,但是,她还是嫁给了喜欢的人。她并不是那么遗憾。
观众席上,张丽莲忍不住紧紧就握住季泽的手,眼中泛起泪光。
一周,二周,三周……五周一组的罕见的捻转顺利完成!
观众席间爆发出激烈的掌声。而张丽莲在一片掌声中无声地哭泣起来。只有她能在女儿出色的发挥中,读懂那些不为人知的训练和艰苦。
做完衔接步法后,季甜甜和唐逸提刀完成第二组四周捻转,紧接着他们将浮腿吸在滑腿膝盖处,双手交错在胸前,完成第三组四周捻转。
他们踩着最后的鼓点双足落冰,又赢得一片掌声。
季甜甜和唐逸靠近彼此,以面对面华尔兹握法滑行接下来的舞步。鼓点柔和起来,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,也开始变得柔和。
僵持的局面,伴随着薛绍逐渐发现自己对太平的心意而逐渐瓦解。
季甜甜伸手轻抚唐逸的脸,自由舞配乐再次进入到缠绵的《长相守》。
冰面上,季甜甜和唐逸相互倚靠。爱与恨褪去,只剩下和真实的生活。
他们拥抱在一起,做蹲踞式姿态联合旋转,三周后起身,季甜甜做燕式姿态,唐逸抱着她继续蹲踞式姿态旋转。
接着,他们开始做两个短托举拼接在一起的联合托举。
季甜甜一腿踩着唐逸的大腿,一腿向上高高抬起,唐逸维持着大一字姿态,双手与季甜甜相扣。他与季甜甜相互凝望,彼此脸上都带着美好的笑容。
接着是一个六周的原地托举。太平在驸马坚实的双臂中轻盈荡起身子,再次露出小女孩一般幸福的笑容。
托举后他们依然紧紧抓着彼此的手臂。
他们一边旋转,一边交替着做单膝跪冰的滑行,像是两只生命枯竭的蛾子,在抵死缠绵。
终于,跪滑的唐逸没再站起。音乐尾声处,他缓缓倒下。在太平的双臂中,选择死亡的薛绍,露出解脱的笑容。
终于,在最后,你会知道我的心意。这一刻,薛绍望着太平,唐逸望着季甜甜,露出平静的笑容。
季甜甜跪在冰面上,望着怀里的唐逸,也徐徐露出笑容。
是,我知道。她紧紧抱住唐逸的脑袋,身体有轻微的颤抖。
我会带着你给我的力量,一直向前。这世间再不会有人,能伤我分毫。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,微笑着看向裁判席。她的眼神坚定,气势逼人。
乐声终止,静默片刻后,观众席上掌声雷动。
张丽莲,陈雨笙,刘惠还有很多中国观众,已经在节目半途中就拿纸巾开始擦眼泪。而节目结束后,更是有外国观众嚎啕大哭。
“好感人呜呜呜……怎么会那么感人……”外国观众泣不成声。
“因为他们是季唐,中国的季唐。”另一位外国观众低声开口,“无论是最初的生命万岁,还是小王子,亦或者中国风,他们都是在表达真实的自己。所以才会,如此感人。”
季甜甜和唐逸,还有教练们一起坐在等分区,等着他们的短舞分数。
依然是和印象中的一样,决赛等分区阵仗总是很大,数架摄像机架在这儿,季甜甜对着摄像机微笑招手。
“终于结束啦。”徐驰一声长叹。他拿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水,然后对季甜甜和唐逸露出欣慰,又夹杂着感慨的笑容。
“之前你和克拉拉吵成那样,现在是不是觉得没必要。”江琳看着徐驰笑。
徐驰不由想到之前赛前冲刺的时候。
季甜甜告诉编舞克拉拉她的想法,增加她这边进入和滑出接续步的难度,顺便调整整套接续步里的衔接步法。唐逸就不做多调整,跟着她来。
其实一直以来,季甜甜和唐逸都分工明确,唐逸更注重滑行,而季甜甜更注重表演。唐逸如同根基,他引领着季甜甜,令她如花朵在冰上绽放,两人在自由舞上这样配合,总是能收获不错的分数。但是在短舞上,这样的配合,似乎并没有自由舞那样出色。好像是有什么卡着他们。
就在这次总决赛之前,季甜甜表示想要增加难度,然后整套短舞接续步由她引领。本赛季的短舞蹈接续步是不相触的接续步,季甜甜在唐逸之前滑行,就能做到引领。
起先徐驰是持反对意见的。别的不说,增加季甜甜步法的难度会增加她受伤的风险。一个衔接不到位,就很容易又被舞伴的刀刃割伤,亦或者磕碰。
或许其他人都觉得季甜甜已经是一位成熟的选手,而他一直记得,她是个15岁的小女孩,需要被照顾,她的大好前程不该过早被伤痛影响。
“徐教练,让我们试一试吧,反正我们的短舞,成绩就是那样,说不定会有突破呢。”季甜甜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徐驰。
因为季甜甜的想法强烈,最终徐驰妥协了。
那就试一试吧。他想。他不会忘记他们最初的起点,有多么低。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,是不断的尝试,不断的突破令他们有了今天的成绩。
“一步步,都是险棋啊。”徐驰颇为感慨地说话。
刚才看季甜甜在冰上快速下叉,他着实捏了一把冷汗,生怕她和唐逸不适应赛场配合不好。
但是他们天生就是比赛型选手,发挥出奇的稳定。以惊人的姿势起始的他们,像是被自己鼓舞到了,之后的整套接续步都做的很流畅。悄无声息地,他们又完成了一场进化。徐驰不由望向身边的季甜甜。
小女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挺平静的,应该也对这套短舞的发挥很满意,这样就够了。
其实季甜甜内心还是有几分忐忑的。毕竟她图案舞错了一个关键点,一套图案舞要降成3级,只能拿到3级的基础分。
而之前结束比赛的西班牙组图案舞关键点全对。
假设后面的大鹅卡捷琳组和加拿大豪门组都发挥稳定,那么他们短舞的排名必然不会很好。
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,季甜甜立刻抬头去看成绩显示屏。他们的短舞成绩出来了。
技术分32.43,节目内容分28.74。短舞得分61.17。暂列第一。
季甜甜望着成绩显示屏,下意识地捂住嘴,一瞬间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“啊啊啊!”观众席上,菲菲发出惊呼。
“怎么了,这个分数很高吗?”坐在菲菲边上的倪川问。他和很多观众一样,不会在意选手每场比赛的得分,只关注名次。
“甜糖应该是第一次获得那么高的短舞分数!”菲菲的眼中泛起欣慰的泪花,“他们比之前的分站进步了很多。我感觉他们应该是……又突破了一个瓶颈!”
季甜甜依然望着显示屏。
他们的图案舞错了一个关键点,如果短舞接续步还是和之前一样是2级,那么他们最后的技术分肯定不会那么高。
所以,这个得分说明他们的短舞接续步,上了三级。除图案舞以外,其他技术动作则是四级,没有拉胯。
迟迟没有进步的短舞接续步终于有了突破。和自由舞一样有了三级的接续步。
“上三级啦!”江琳和徐驰也很激动。
“我们短舞接续步终于上三级啦!”江琳用力抱住季甜甜,徐驰也用力抱住他们。
只要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,他们的短舞得分会一直往上走,不会再落到60以下。接续步这道关卡,他们度过了。
季甜甜的胸膛依然剧烈起伏。现场的观众可能并不知道,但是她非常清楚,他们有了怎样的进步。
从今天起,她和唐逸加入到加拿大豪门组,还有大鹅组的队伍当中,成为青年组仅有的三对,能在短舞里拿到接续步3级的选手。
短舞不会再成为他们的弱项。至少,不再像过去那样了。有更多的光,洒落进他们原本一片黯淡的世界。
向上的台阶又近了一点。
“唐逸……”她转头,望向唐逸,笑容有些狡黠,“你看,我就说你可以信任我吧?”
唐逸没让她继续说下去。他伸手用力抱紧她。
他一直都很克制自己。这是他第一次,不受控制地想要抱紧她。因为不这么做,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。
上一世,他是在青年组成年组不断摸爬滚打,摸透裁判的喜好,又凭着一点运气才在退役前夕拿到短舞3级的。
他以为这一世,他也要努力好久,但是他似乎忘记了,他的舞伴是季甜甜。她对于冰上舞蹈,有自己的理解。她是天生的冰上舞蹈家。她一直在摸索,一直在进化。
最开始,是他在引领着她。但是在关键时刻,是她在紧紧拉着他的手向前。她打破他身上的镣铐,让他看到崭新的世界。此时此刻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唐逸,我喘不过气了!”季甜甜闷在唐逸的怀里,挥舞小拳头砸了一下唐逸。
唐逸立刻松开季甜甜。他们一起离开等分区。
“你说甜糖到底是不是真的情侣呀?”有关注着等分区动向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不是吧,等分区礼节性地抱抱不是很多吗?”
“可是我看唐哥那个抱抱意味深长啊?不像是礼节性地抱抱。”
“都是分析大师啊。”倪川听着周围人的议论,忍不住感慨了一句,“都分析的挺有道理。”
“你不是说,唐哥是你好兄弟么?”菲菲这才想到这件事,立刻问倪川,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他对甜甜的态度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倪川笑笑,“秘密。”
他见菲菲一脸不服,于是笑笑说话:“该成的总能成,不成的总没法成,这就跟比赛一样嘛。我们接着看就好啦。”
接着上场的,是加拿大豪门组米娅和卢卡斯。
米娅一席粉色吊带,和白衬衫黑裤子的卢卡斯一起上场。两人都是一头金发,米娅还佩戴着闪闪发光的水晶耳环和项链,看起来颇有豪门风韵。
两人的用刃依然十分出色。虽然跳起来没有西班牙组和季唐组那样热情,但是绝佳的用刃技术令他们的整套短舞足够赏心悦目。
最后得分技术分33.41,节目内容分29.21,短舞得分62.62,超过季唐暂列第一。
他们的图案舞关键点没错,两套图案舞和托举,同步捻转步都是四级,接续步三级。
最后出场的是大鹅的卡捷琳和伊里奇。卡捷琳和伊里奇都是一席黑色,看起来既典雅,又成熟。这一赛季他们从分手到复合,也经历了许多。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他们赛场的状态。
和在摸索中不断成长的季唐不同,大鹅组的舞风就是与生俱来的强劲与成熟。
最后得分技术分32.21,节目内容分29.81,短舞得分62.02。
因为失误,他们错了一个关键点,两套图案舞一套定级四级,一套三级,接续步三级,同步捻转和托举都是四级。
“短舞最稳定的还是加拿大组啊。”徐驰看着分数这样对江琳说。
很快总决赛上的六组青年组冰舞选手的短舞就都比完了。
显示屏上显示出当前排名,前四依次是:
第一名加拿大米娅卢卡斯62.62
第二名俄国卡捷琳伊里奇62.02
第三名中国季甜甜唐逸61.17
第四名西班牙安娜雷洛58.76
“我记得上个赛甜甜姐和逸哥的总决赛短舞,好像也是在第三啊?”观众席上,倪川小声对身边的菲菲说话。
“嗯。但是分数上进步了,和第一名的差距也比上一赛季缩小了一点儿!”菲菲一脸期待着说话,“我很期待他们最后的成绩!”
“这次短舞,西班牙组给人的感觉是酒吧里的服务生之舞,季唐像是大小姐偷偷溜去舞厅跳舞,加拿大豪门组像是在一场社交舞会上公事公办地跳舞,而卡捷琳和伊里奇,就真的是两个成熟的大人在跳社交舞。每一组都很有特色啊。”观众席上,很多人看着最后排名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感觉甜糖的节目内容分还是低了啊……”
“哎,但是,技术分GOE还是不错的。我觉得他们已经找准了路子,照着这条路,继续打磨下去,节目内容分会高起来的。”
有人在议论短舞结果。
“不过啊,这次最后的排名感觉挺有悬念的。不到最后不知道前三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这次甜糖还是剑走偏锋,不走寻常路,难以捉摸,不知道能拿什么名次。”
“我觉得国风还是有点儿吃亏……”
“不能那么想。老外也都在进步,要是甜糖不搞点儿特别的,那能有多少胜算?我反而觉得国风很稳。是他们制胜的关键。”
也有人在猜测最后的排名。
本来打算离开的张丽莲,听着这四面八方的议论,忽然就决定多坐一会儿,同时支起了耳朵。她身边人也跟着支起耳朵。
“我看这次甜唐的短舞接续步拿到三级了。”一位经验丰富的冰迷对身边人这样说话,“这说明他们的基本功,已经比过去扎实了。在这个时候挑战国风,其实恰到好处,说不定就能获得裁判的认可。冰舞还是挺讲究印象的,我相信这一赛季他们的短舞,已经给裁判留下了不错的印象。再加上舆论也很认可他们,哈哈,我还是很看好我们选手的自由舞。”
“这叫什么来着……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?”
“哈哈,就看他们发挥怎么样啦。”
“哎呀太紧张了不听了不听了。”唐逸妈妈刘惠不想再听下去,拉着张丽莲就走。张丽莲怔了怔,立刻拉上季泽还有陈雨笙,陈雨笙拉上王皓。一串人匆匆离开观众席。
转眼间,就到了自由舞比赛开赛当天。
六对冰舞选手再次在冰面边聚首,准备开始他们的自由舞。
热身以前,照例是检查身上的行头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。
季甜甜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。为了保证头发不在滑行时松散,她别了很多发卡在脑袋上,头发也扎的很紧。同时为了尽可能降低意外发生,季甜甜给之前受过伤的腿包了一层纱布。套上裤袜后只要不仔细看,还是很难发现的。
她身上照样穿着一席淡绿色改良襦裙,胸口缎带贴着亮晶晶的水钻,看起来就像一位活泼的小公主。唐逸依然是一席暗橙色圆领唐式男子服装,下身是配色的裤子。季甜甜为他整理了一下袖子。
最后是检查冰鞋。自从改用卢卡斯家的打折冰鞋以后,季甜甜便不常出现比赛足部受伤的情况了。她很快确定她和唐逸从头到脚都没有问题,非常完美,就等着比赛开始。
“甜甜,你们昨天的短舞发挥的真好。”米娅走过来,情不自禁对季甜甜发出赞叹。
“你们也很厉害。”季甜甜诚心说话,“谢谢你的建议,真的帮了我很多。”
“没有啦,就算我不说,你们也早晚会知道怎么改进的。”米娅用力抓住季甜甜的手,一脸期待地说话,“你和唐,一定要永远一起滑冰舞呀。”
“我……尽力吧。”季甜甜笑得有些为难。
“不尽力也没关系。”卢卡斯插话进来,一脸认真,“除了唐以外,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优秀的男伴,不要为了他放弃整片森林。”卢卡斯还想再说,被米娅拽走了。
比赛门票还是一天一卖,但是观众可以自行选择到场时间和离场时间。
冰舞青年组自由舞的比赛,和很多成年组的比赛混合在一起。一般情况下,观看青年组的观众总是会比看成年组的少一点。很多买票的观众会等青年组比赛完再进场。
但是这一年的决赛很不一样.青年组冰舞自由舞即将开场,场上是一片人山人海,阵仗空前浩大。
大家都一脸期盼地等待着比赛开始,同时和同伴一起交流,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,形成嘈杂而热烈的声浪。
季唐的亲友,舞蹈老师和舞团编舞,都紧张地坐在这浩大的声浪中。
“真的好难想象啊……不知不觉,甜甜就来到这种地方了。”陈雨笙呢喃着,和身边的王皓说话,“她真的……还是我们认识的甜甜吗?”
“你之前说,你和甜甜一直有毕业后一起建立舞团的想法?”王皓看了陈雨笙一眼,“你觉得,她现在还能跟你一起那么做吗?”
“有点难吧。”陈雨笙有些为难地笑笑,但很快便打起精神,“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做到。甜甜在我眼里,一直是最棒的!无论她在哪里,我都相信她!”
“我们可以看到,这次青年组自由舞的观众席空人山人海。我还是第一次,看见青年组的决赛那么热闹,要换做以前,观众席都坐不满。”
国内电视台的现场记者小卢这次也到达了比赛现场,她站在人声鼎沸的观众席中,连线电视台主持人说话:“我觉得这种场面,和我们国家的选手季甜甜唐逸有很大关系!就是因为我们国家的选手在网上小火了一把,很多人,尤其是亚洲网民才了解到冰舞,买票前来观看!”说到最后,小卢的脸上又浮现出浓浓的骄傲。
她清了清嗓子,继续介绍目前的情况:“目前短舞已经比完了,我国选手季甜甜唐逸暂列第三。目前局势有些扑朔迷离,还不知道前三最后会是怎样的一个布局,我们国家的季甜甜和唐逸最后又会拿到怎样的名次。原因之一呢,是短舞前三的差分并不明显,一直拿第一的俄国组合目前排在第二。原因之二,是我们国家的选手第一次选用了国风主题的自由舞。我之前也采访了现场观众。有人觉得季唐的选择太过冒险,也有人觉得这是一手妙棋,没准能出奇制胜。也是众说纷纭。这可能也是现场如此吵闹的原因。”
现场摄像员操作摄像机,随着小卢的话扫视一圈观众席。接着小卢继续说话:“但我觉得,季甜甜和唐逸之所以选择了国风的主题,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成绩,他们更想要的,是认可。他们都知道只有这样做了,未来我国的冰舞,才会在国际之路上走得更顺畅。但我们怎么想都不重要,就在今天,季甜甜和唐逸,究竟能获得多少认可,究竟能获得怎样的成绩,都会揭晓。”
一片喧闹中,自由舞第一组,短舞排名4,5,6的三对选手上场热身,其中包括西班牙组安娜和雷洛。安娜和雷洛在上场前,纷纷和季甜甜拥抱。
“我们之前也想尝试你们做的五周捻转,但是没做到。”安娜露出苦笑。
“下次再试。不要紧张,你们能行。”季甜甜拍拍安娜的肩膀,情不自禁安慰。
虽然他们是对手,但是这一路走来,他们也已经结下了不浅的情谊。这个赛季,他们一起参加过两站分站,也都见识了彼此的成长和窘迫。
安娜感激地点点头,然后和雷洛一起前往冰面热身。
自由舞的比赛很快开始。
安娜和雷洛这次滑行的依然是《剪刀手爱德华》。踏着空灵梦幻的电影配乐,一身白衣的安娜和扮演机器人的雷洛开始在冰面翩翩起舞。同步捻转步,托举,还有接续步都夹带着机器舞元素,完成度很好,也很有记忆点。
他们的成绩很快出来。技术分40.22,节目内容分44.44,自由舞得分84.66。加上短舞得分58.76,总分143.42。
“总分挺不错的。主要是短舞分较上一赛季的总决赛好了挺多。”站在冰面边上的江琳看着显示屏,这样对徐驰说话,“西班牙组的自由舞分数,和上赛季的总决赛比倒是没什么太大改变。应该还是接续步2级,其他技术动作4级。”
“他们接续步里的难度步法和转体还不够丰富。”徐驰点了点头,“但是他们花了很多功夫在加入机器舞元素中,节目内容分一直不低,可能是很难全都顾上吧。”
江琳不再说话,转眼望向准备热身的三对组合。短舞第三的季唐,短舞第二的大鹅组,还有第一的加拿大组即将准备热身。
“加油!卢卡斯!米娅!”
“卡捷琳!伊里奇冲呀!”
“甜糖!甜糖加油!”
伴随着热身开始,观众席上的英语,俄语和中文异常激烈地交织在一起。
来自三个国家的观众都非常希望自己国家的选手能够获得好成绩。
“这次加拿大组有幸拿到短舞第一,加拿大的观众看起来也很激动呀。”菲菲一边观察着身边挥舞着枫叶国旗的观众,一边说话,“不知道大鹅组会不会反超呢。”
“我只关心甜甜姐和逸哥的成绩。”倪川叹息一声说话。
“是啊,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拿到什么样的成绩。”菲菲叹息一声。
对手太强了,真的很难预料最后的排名。
“甜糖加油!”此时,她也只能竭尽所能地喊出这句话。
热身结束,三组选手下场,季甜甜轻轻呼吸,准备上场。
“接下来出场,中国,季甜甜,唐逸。”广播中传出清冷的声音。
季甜甜双臂微微张开,带着一脸少女的娇俏笑容,拉着唐逸再次上场,他们向着观众席和裁判席高举双手。
“中国风真的能行吗?”观众席上有中国冰迷发出紧张的声音,“我好害怕有裁判适应不良啊!”
“必须行,必须行!”有观众用同样紧张不安的声音回答。
“甜糖加油!”
“不要害怕!”
“我们永远支持你们!”
不少人举着印着季唐照片的手幅嘶声呼喊。
季甜甜露出感激的笑容,然后和唐逸背对背,准备好,等待他们的音乐响起。
配乐《长相守》响起的瞬间,季甜甜转身看向唐逸,露出初心萌动的笑容。她在演绎着,年少的太平公主和薛绍在长安灯节的初遇。
“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,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。我十四年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向往,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。”这是《大明宫词》里,太平初遇薛绍时的想法。
而季甜甜望着唐逸,也想到了她自己的上一世。她第一次看到唐逸在比赛上滑行冰舞的样子。
就在那一刻,他成了她年少时的爱豆,而她也爱上了冰上舞蹈。总有一些东西,只看一眼,便再也忘不掉。
季甜甜望着唐逸甜甜地笑着,眼中逐渐泛起泪光。
唐逸望着季甜甜,也不由露出浅淡的笑容。他亦想起,他第一次看到她在台上舞蹈。或许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。
他们握起彼此的手,开始接续步。
观众席上,张丽莲,陈雨笙,舞蹈老师,舞团编舞,还有很多观众,眼睛中或多或少都积蓄起水雾。
季唐开始滑行前,很多人都担心他们的表演有门槛,老外裁判观众看不懂。
但是他们仅仅是在最初,用一个相互间的凝望,便将人迅速带入进他们的表演中。
这是一个美好的少女和她的少年的故事。没有人会不动容。
一壶清酒,一束桃花
心如烛光
渴望在幻想中点亮
绵长的歌声中,唐逸微笑着拉着季甜甜的手,和她一起有条不紊地做圆形接续步。
薛绍在人潮汹涌的街道,引领着乔装出行又迷路的小公主。
季甜甜一边跟着唐逸,一边轻轻晃动另一只手,做晃手,横拧等古典舞姿态,飘逸而轻盈,带着小女孩的娇嗔。
音乐的最后,季甜甜抱住唐逸,与他十指相扣,象征婚姻的开始。
接下来音乐切换成《变鼓》。太平和薛绍在一段危机四伏的婚姻中开始拉扯。
季甜甜追逐着唐逸,开始一段纵贯冰面长轴的中线接续步。
她抱着唐逸的腰,浮腿吸在滑腿膝盖处,整个人贴近冰面,与冰面呈15°开始滑行,姿态间显出一丝乞求。为什么,为什么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呢。
唐逸拉起季甜甜做一个激烈的小托举。他望着她,眼睛散布着斑斑血丝。可你,又怎么知道我的心情呢。他的眼睛像是在质问。
步伐如同眼神一般激烈交织。紧密的鼓点中,酝酿着情绪的风暴。
他拉着她,凶狠地盯着她。那么好,你要的,我都给你,我都给你。
季甜甜和唐逸开始同步捻转步。
他们踏着鼓点,伸直浮腿,浮腿与滑腿夹角45°开始捻转。他们双手伸开在身边,十指用力张开,一起仰头望着上空,姿态有力而绝望。
唐逸紧紧蹙着眉,眼中藏着痛苦。他不仅仅是在表演薛绍,也是在展露自己。终于,他还是克服重重障碍,把五周捻转带来赛场。
季甜甜的表情则是痛苦中带着欢愉。虽然这是一场带着痛苦的婚姻,但是,她还是嫁给了喜欢的人。她并不是那么遗憾。
观众席上,张丽莲忍不住紧紧就握住季泽的手,眼中泛起泪光。
一周,二周,三周……五周一组的罕见的捻转顺利完成!
观众席间爆发出激烈的掌声。而张丽莲在一片掌声中无声地哭泣起来。只有她能在女儿出色的发挥中,读懂那些不为人知的训练和艰苦。
做完衔接步法后,季甜甜和唐逸提刀完成第二组四周捻转,紧接着他们将浮腿吸在滑腿膝盖处,双手交错在胸前,完成第三组四周捻转。
他们踩着最后的鼓点双足落冰,又赢得一片掌声。
季甜甜和唐逸靠近彼此,以面对面华尔兹握法滑行接下来的舞步。鼓点柔和起来,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,也开始变得柔和。
僵持的局面,伴随着薛绍逐渐发现自己对太平的心意而逐渐瓦解。
季甜甜伸手轻抚唐逸的脸,自由舞配乐再次进入到缠绵的《长相守》。
冰面上,季甜甜和唐逸相互倚靠。爱与恨褪去,只剩下和真实的生活。
他们拥抱在一起,做蹲踞式姿态联合旋转,三周后起身,季甜甜做燕式姿态,唐逸抱着她继续蹲踞式姿态旋转。
接着,他们开始做两个短托举拼接在一起的联合托举。
季甜甜一腿踩着唐逸的大腿,一腿向上高高抬起,唐逸维持着大一字姿态,双手与季甜甜相扣。他与季甜甜相互凝望,彼此脸上都带着美好的笑容。
接着是一个六周的原地托举。太平在驸马坚实的双臂中轻盈荡起身子,再次露出小女孩一般幸福的笑容。
托举后他们依然紧紧抓着彼此的手臂。
他们一边旋转,一边交替着做单膝跪冰的滑行,像是两只生命枯竭的蛾子,在抵死缠绵。
终于,跪滑的唐逸没再站起。音乐尾声处,他缓缓倒下。在太平的双臂中,选择死亡的薛绍,露出解脱的笑容。
终于,在最后,你会知道我的心意。这一刻,薛绍望着太平,唐逸望着季甜甜,露出平静的笑容。
季甜甜跪在冰面上,望着怀里的唐逸,也徐徐露出笑容。
是,我知道。她紧紧抱住唐逸的脑袋,身体有轻微的颤抖。
我会带着你给我的力量,一直向前。这世间再不会有人,能伤我分毫。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,微笑着看向裁判席。她的眼神坚定,气势逼人。
乐声终止,静默片刻后,观众席上掌声雷动。
张丽莲,陈雨笙,刘惠还有很多中国观众,已经在节目半途中就拿纸巾开始擦眼泪。而节目结束后,更是有外国观众嚎啕大哭。
“好感人呜呜呜……怎么会那么感人……”外国观众泣不成声。
“因为他们是季唐,中国的季唐。”另一位外国观众低声开口,“无论是最初的生命万岁,还是小王子,亦或者中国风,他们都是在表达真实的自己。所以才会,如此感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