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2011赛季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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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甜甜选择的音乐,是优美的西西里舞曲。
她抬起下巴,挺起胸,摆好起始姿势,然后踏着优美的大提琴声开始起舞。
她跳的是著名新古典主义编舞大师巴兰钦的作品,《绿宝石》。
新古典主义的芭蕾舞蹈作品,在冰舞方面,也时常被用来参考。新古典主义弱化了人物角色和戏剧情节,强调舞蹈对音乐的表达。随着节拍的轻重缓急,舞蹈也呈现出同样的调性。舞蹈和音乐完美融合,呈现出连贯而令人沉醉的艺术精品。
季甜甜立起足尖,轻盈起舞。虽然过去花了很多时间在滑行上,但是,她永远不会忘记使用足尖起舞的感觉。
足尖鞋仿佛是她肢体的延续。
而《绿宝石》,也是前世的她经常跳的曲子。
她自然流畅地随着音乐起舞,轻盈地抬起一条腿,伸展手臂,立起单腿足尖做arabese(迎风展翅)。
然后,动力腿吸住主力腿的脚踝,做足尖旋转。
旋转带起的风吹散自鬓角坠落的汗珠。
旋转,仿佛是一道开关。忽然之间,她感到身体变得通畅起来。眼前原本一片混沌的路,也变得宽敞起来。
冰舞训练确实给她的地面舞蹈带来了一定的阻力,但是同时,也带给她诸多益处。
在冰面上都能如履平地的她,此时旋转起来,简直比喝水都要轻松。
冰面上的单足向前捻转可能会伴随着各种意外。摔倒,相撞,用刃失控……但在地面上的旋转,就只是旋转而已。
即便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足尖旋转,但是此时的她,旋转的要比过去都要稳健。更轻盈,更迅速,更辉煌。
比起前世,她的旋转也有了长足的进步。
克服了最初的阻力,迎接她的就是通畅的上升之路。
其他同学看着尽情起舞的季甜甜,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虽然此时季甜甜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芭蕾连体服,但是在她旋转的一瞬间,大家似乎都看到了她穿着飘逸长裙的样子。美丽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姿态飞散开来,如同宝石的光晕将她笼罩。
早练老师也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。
早练时跟着大家一起做基础动作的季甜甜,就像一个适应不良的新手。
然而当舞蹈音乐一响起,她就好像变了个人。她像是被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开关,开始腾飞。
季甜甜高高抬起的腿笔直有力,蹲身时膝盖外开,旋转更是夺目。花样滑冰赋予她强健的体力,和一次次摔倒后爬起的坚韧。
跳起大师的作品,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瑕疵,而脸上始终带着沉醉的笑容。完全不会驾驭不住。
她依然有一些上身的问题。但在连贯流畅的表演中,这些问题似乎完全不成问题了,反而成了一种,独特的风格。
每个人演绎一样的作品都会捎带一些自己的风格。而或许是因为本身是竞技运动员的关系,季甜甜的动作更有力,幅度更大一点。但这并不影响她的优雅。
在跳这段舞之前,她如同蒙尘的宝石,而一旦跳起舞来,她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掩盖住她的光辉。她是最耀眼的宝石。
很快四分钟的舞蹈就结束了,教室里一片寂静。
开始跳舞前窃窃私语质疑季甜甜的同学,此时都没再说话,瞪大眼睛,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。
“季甜甜,你现在是13岁?”一片寂静中,首先开口的是校长。
“4月后就是14了。”季甜甜喘息着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看过哪个13、4岁的孩子跳成这样。”早练老师磕磕巴巴地说话,眼中依然盛着诧异,“她……她跳得很流畅……”
“岂止是流畅。年纪那么小,就跳出了巴兰钦的精髓,能和音乐融为一体。”校长对季甜甜露出赞赏的笑容,“刚才的作品完成的非常优秀,你看起来,就像一位已经准备好走上舞台的职业舞者。”说完这番话,校长轻轻拍起手来。
其他学生见状,也跟着鼓起掌来,一时间,整个舞蹈教室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而掌声也伴随着小声的议论。
“好厉害……我还是第一次听校长给在校生那么高的评价……”
“但是确实值得……”
“所以季甜甜不是基本功不扎实……而是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风格……”
“冰舞铜牌……又是职业舞者……这叫冰陆双栖?艺术界全能天后?”
在一片心悦诚服的掌声中,季甜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。
“不过季甜甜,”校长靠近季甜甜说话,“既然老师说你基本功不太扎实,那你以后在这块还是要多用点心。”
“不不,可能是我不了解她。”早练老师立刻在季甜甜开口前抢着说话,“以后我会拿训练职业舞者的方式对待她……让她在保持自身风格的条件下巩固基础。”
校长点点头,继续对早练老师说话:“我听国家队的教练说,季甜甜去年才学冰舞,不到一年时间里,她和搭档合作,去年12月拿下全国银奖,比分直追经验丰富的成年组。今年年初斩获我国从未获得过的冰舞世青铜牌。花滑队和体育局,都对她抱有很大希望,所以千叮咛万嘱咐我,务必要好好培养。我们学校之前也没有培养类似人才的经验,所以作为教师,我们应当谦虚一点,和学生一起前进,相互学习。”
早练老师低着头连声说是。
“季甜甜,很多东西,我们也需要向你学习。如果我和老师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,你一定要直接指出来。”校长转头,对季甜甜柔声说话。
“好的。”季甜甜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说好了。”校长对季甜甜露出和蔼的微笑,“我代表我们学校所有师生,欢迎你加入我们。训练再忙,也要记得学校看看。”
有学生带头鼓起掌来,这次是欢迎的掌声。
“谢谢。”季甜甜露出明快的微笑。她环视周围站着的同班同学。她已经看不到任何质疑的神情了。
季甜甜暗暗吐了口气。第一天正式上课,比她想象的更曲折一点,但也充满了惊喜。
仅仅是一支舞的时间,她让大家都接纳了她。
她在掌声的包围中,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铃声响起,早练就此结束。舞校生们就要离开,准备去上文化课。
或许是季甜甜刚才的作品实在太震撼,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恭喜你拿了铜牌。”有热情的学生走过来,用力握住季甜甜的手,“我看了你们的比赛。你和唐逸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呀。”
“好,好的吧。”季甜甜兀自揣摩了一下这个在一起的意思。指的应该是一起比赛吧?
“对了,季甜甜,还有件事。”校长忽然叫住季甜甜,“学期期末的时候,首都芭蕾舞团会进行新古典主义的芭蕾舞剧公演。就是几个短剧作品拼在一起,其中会有巴兰钦的作品。我们学校和舞团关系紧密,这次学校也会选出三四个优秀的学生参与公演。我想让你去。你熟悉巴兰钦,跳的也很好。而且更多的舞台经验,对你的比赛也有好处吧?你觉得呢?能腾出时间来吗?”
“哇!第一天来上课,就要去公演!”围绕在季甜甜周围的学生,不由发出羡慕的惊呼。
但是她们的眼神是服气的。就在刚才,季甜甜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。
季甜甜怔怔地望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校长,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。
和舞团一起参与的公演,和学校里自己组织的小打小闹的演出不一样,是要对外发售门票的。这样的公演,是很多舞蹈生的梦想。
前一世她在毕业后,才有了公演的机会。
南城舞校偶尔也会有几个能去和舞团一起公演的名额,但是一般都会被更优秀的孩子夺走。
然而这一世,一个宝贵的公演机会就这么忽然砸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是不是太忙没时间?”校长注视着季甜甜的眼睛,“这也不是强求,你可以拒绝。”
“不,我一定会参加的。”季甜甜忍住鼻尖蔓延的酸涩,用力点了点头。
重活一世,她会抓住所有她不曾抓住的机会。
之后几天,季甜甜一直在舞校补课。
一周休整期很快过去,她和唐逸再次回到国家队的冰场。这也意味着,上午上学,下午滑冰的两头跑的日子再度来临。
相比之前,这次季甜甜面临的挑战更大一点,她偶尔还要去首都芭蕾舞团的排练地,为公演做准备。当然这都是告知过家长和教练的。
眼下新赛季规定和短舞韵律图案舞都没下来,但是徐驰已经张罗着让编舞克拉拉给两个孩子想自由舞主题了。
“你们有想表达的东西,或者想演绎的角色吗?”
一次练习结束,克拉拉抓着季唐二人在冰面边上开起小会。
季甜甜和唐逸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“甜甜有什么想法吗?”克拉拉点名季甜甜。
“我……”季甜甜有些茫然。
“我们国家的萝莉比你积极多了,想表演灰姑娘,睡美人,简直张口就来。”克拉拉摇头叹息,“而且唐也很像王子啊。你不想和他一起演王子公主的故事吗?”
季甜甜内心:“谢谢,真的不想。”
其实她有些无力。每次克拉拉抓着她进行深入灵魂的探讨时,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
毕竟真实的她不是萝莉,深知现实中不可能有爱情童话。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有活力一点!怎么每次说到自由舞主题都那么沧桑!”克拉拉看着面前沉默的选手有些抓狂,“你们不憧憬懵懵懂懂的校园恋爱吗?青涩的暗恋火热的热恋,你们都不想尝试一下吗?”
季甜甜又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开口:“我不太清楚……爱上别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。”
唐逸默默地望着季甜甜,一时也没有说话。
“对不起,克拉拉,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。”季甜甜眨了眨眼,真诚地对克拉拉说话,“如果你愿意,我什么都可以试着演一下。”
“甜甜,你能从上一个赛季的自由舞里感觉出来吧?只有真正适合你的舞蹈,你才能发挥的更好,更能感染观众。”克拉拉叹息一声,对季甜甜说话。
季甜甜又一次陷入沉默。克拉拉说的当然是对的。
但是她忽然发现,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面前。
上一个赛季他们的自由舞表达的是坚定的战友关系,那么新赛季……还能表达什么呢?
有什么关系或者是角色,是她发自内心认可又能感染观众的?
难道上一个赛季的主题要再来一遍?
“真想拉你们去看看我们国家的冰舞表演。”克拉拉无声叹息,顿了顿又和季甜甜说话,“甜甜,你们舞蹈学校最近有演出活动吗?艺术总是相通的。参加一下,或许能有灵感呢?”
“期末的时候我应该会参与舞团公演。”季甜甜这样说。
“那很棒啊!好厉害!我要去看!”克拉拉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头看唐逸,“唐逸,你也去吧?”
季甜甜也望向唐逸。前一世,唐逸从来没看过她的公演。
他工作固然忙,不过她想,他应该本身也对舞蹈演出没什么兴趣。
本来就滑冰舞,看到舞蹈相关的,应该是有些腻烦的吧。
“唐逸要中考,可能很忙。”季甜甜对克拉拉说。
“不会。”唐逸低声说话,“我会去看的。”
季甜甜怔怔地望着唐逸,他笃定的回答令她有些意外。
这一世……真的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呢。她默默地想着。
虽然自由舞的主题没有定下,但是二人的训练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自由舞所包含的难度动作,也都会练到。
又过了几天,2010-2011花滑赛季最后的比赛——成年组参加的花滑世锦赛也落下了帷幕。
魏笑和常宇在世锦赛获得了冰舞第15的成绩,保住了下一届世锦赛直通正赛的入场券。当然,就一个名额。
于是现在的格局是,青年组来年可以上两个名额去世青赛,但是世锦赛的名额依然只有一个。
但无论怎么说,这已经比过去连个直通券都难以搞到手的局面强太多了。
2010-2011赛季终于圆满结束。
转眼间就到了四月,也就到了季甜甜的生日。
季甜甜和张丽莲,教练还有国家队的大家一起在冰场过了一个热闹闹的生日。
精致的草莓蛋糕上,插着数字“14”的蜡烛,这也意味着这一世的季甜甜,正式迈入人生的第14个年头。
“我说,甜甜是不是长高啦!”江琳上下打量着季甜甜,眼中带着欣喜。
“啊,我也觉得,原来不是我错觉呀。”张丽莲笑吟吟地说话,“来赶紧好好量量!”
正好附近有软尺,几个大人立刻把季甜甜团团围住,给她量了个身高。
目前季甜甜已经有164CM了。大家也顺便给唐逸量了量,唐逸也长高了,目前有183CM。
“真好,下个赛季的世青赛,你就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啦。”江琳笑着摸着季甜甜的头。
“我们冰舞组的,以后一定都是帅哥美女!”徐驰也很开心。
季甜甜望着身边亲近的人,也不由露出微笑。这样一来,下一个赛季的世青赛,应该……不会被当做小学生了吧?
她很期待下一个赛季的比赛。
在一片生日歌中,季甜甜许下要拿金牌的愿望,然后鼓起脸吹灭蜡烛。接下来就是分蛋糕。
“高喆,你长得高,多吃点。”负责切蛋糕的男单宁淮把一大块蛋糕送到双人滑组的高喆手里,“这里最不需要减重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怎么不需要,双人滑也讲究男女身材协调的!”高喆看着手里一大块蛋糕,有些发愁,“这么大,我也吃不了,唐逸,你多吃一点,你看起来太瘦了。”说着把蛋糕塞给唐逸。
唐逸默默看着手里的蛋糕。他不爱吃甜食,但是徐驰爱吃。
他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吃着一大块蛋糕的徐驰,默默把蛋糕递了过去。
“我手里这块,还是甜甜刚给的。”徐驰看着唐逸,笑了笑,“你们俩还挺有默契,以后关系肯定比我跟江琳好。”
“你吃你的。”唐逸把蛋糕放到徐驰的边上。
“你这臭小子,就不懂尊重师长!”
唐逸没听徐驰的话,转头望向季甜甜。
季甜甜正在和女单叶亦冬打闹,两个人相互往对方脸上抹奶油,时不时发出欢笑声。
这个时候的她们,看起来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。荣誉,名额,伤痛仿佛不曾困扰过她们。
唐逸不由勾起嘴角,露出笑容。
这是季甜甜在队里过的第一个生日,四项教练们都宽容一些。考虑到体重控制,以后这样欢乐吃蛋糕的日子,恐怕也不会再有。
又过了几天,国际滑联公布了2011-2012赛季花滑比赛章程,其中包括冰舞短舞的新赛季要求。
花滑比赛规定从一年八月开始到来年三月为一个赛季。
每年新赛季开始前,国际滑联都会为冰舞的成年组和青年组短舞,随机规定一个韵律,以及一种图案舞。韵律和图案规定好,短舞的基本框架也就有了。
国家队的冰舞成年组和青年组选手还有教练们聚在一起,根据新规开起新赛季的第一次会。
一开始两组人谁都没有开口。
“那就拿奖牌的先说说吧。”成年组的主教练冯教练率先开口,同时看向季唐,“我想听听两位后起之秀,有什么比赛心得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冰舞成年组的魏笑和常宇也连连点头,用两双星星眼看着季甜甜和唐逸。
过去冰舞队员长期处于四项边缘地带,所以大家经常抱团取暖。青年组和成年组的教练,选手也经常相互串门鼓劲,气氛都十分和谐。就是和谐中透着一股凄凉。
当然,因为一枚铜牌的诞生,现在这种情况,正在慢慢改变。
“可能……克拉拉的编舞比较适合我们吧。”季甜甜看看唐逸,抿一抿唇笑笑说话,“短舞我们也没什么心得……我和唐逸也想这个赛季稳定一下。”
“娃娃们才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,可能自己都是懵的,哪能说出什么心得。最后拿那个成绩,也就是天赋好,加之运气不差。”徐驰接着说。
“你就是在炫耀。”冯教练幽怨地看着徐驰。
徐驰怔了怔,而后笑了笑,“对,我就是炫耀。好了,咱们别管上个赛季了,都已经过去了,还是来讨论一下新赛季。”
“新赛季短舞韵律规定的是拉丁美洲旋律。恰恰,伦巴,桑巴,曼波和梅伦格都符合要求。选手可以在这些韵律中选一个或者多个,然后按照韵律选择一种或多个舞种完成短舞。”江琳看着手里的资料,这样说话,“成年组的图案舞规定的是伦巴,青年组则是恰恰。依然是和上个赛季一样,短舞里必须包含图案舞……伦巴图案舞的节拍是每分钟176拍,恰恰116,这么看青年组的压力确实小一点。”
江琳说完后,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负责成年组的冯教练率先点燃一根香烟,开始吞云吐雾。
拉美舞种是一个不容易攻克的舞种。在地面上它的难度系数也很大。它不仅要求舞步速度快,而且还对选手上身的舞姿律动频率有要求。
移植到冰面上,那难度系数更是成倍增长。滑行速度,上身舞姿变换直接影响到用刃。
用刃一错,那基础分GOE的扣分就层层叠加。
相比之下,号称华尔兹里最难的金色华尔兹,也只是速度快,但是对上身的舞蹈姿态要求没那么严格。华尔兹的上身姿态,通常是比较固定的。选手在滑行金色华尔兹时很多时候只要顾及脚下。
对于舞蹈历史相对贫瘠的亚洲国家来说,拉美系舞蹈委实是个不小的挑战。
但是拉丁毕竟是体育舞蹈,和冰舞韵律中的大类,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早晚得遭这一遭。
冯教练望着面前的国际滑联新规,烦闷地薅了薅他为数不多的头发。
“老冯,别薅了,你有话说话。”徐驰对冯教练说话。
“我们老冯最近一直挺焦虑的。不如您先多说一点。”魏笑对徐驰说。
“那行,我多说几句。”徐驰翻动着手里的赛季新规说话,“今年的图案舞明确规定了关键点,最后会反应在小分表里。就拿青年组图案舞的恰恰举例,恰恰图案舞以中间的舞步为界,分成前后两个部分。两个部分算两个技术动作。每个部分,设定三处舞步为关键点。跳错一个关键点舞步,就从四级开始往下降一级。跳错两个降两级,基础分相应减少。”
“也就是说,照着图案滑对六个设定的关键点,那就可能拿到两个技术动作的4级?”季甜甜问。
“对,可以那么说。”徐驰点点头,“关键点正确,就会在小分表里获得Y标识。如果要被定为4级,必须得到‘YYY’。如果有一个步伐错误,就会获得一个N,例如‘YNY’。这样就只有3级了。但是要注意的是,如果节拍不对,就会获得T标志,类似‘TYY’。而T和N一样,得到一个,就要降级。”
说到这里,徐驰也情不自禁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。
“哎……除了用刃还要顾及节拍……”冯教练深深叹息,继续薅头发,“谁跳拉美能踩那么准啊。”
季甜甜默默地看着手里的恰恰图案舞图案。
恰恰图案舞,一共由38步组成。它会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,放置在短舞中。要在图案舞这块拿到最高定级,需要保证一共六个关键难点步法用刃不出错。
前外刃,不能搞成前内刃,或者平刃,而且还必须合着节拍。节拍错误,用刃对也依然会降级扣分。
很多人都觉得冰舞不是一项耗力气的运动,选手们在冰上滑行,看起来轻盈而欢快。殊不知这轻盈背后需要花费多大的心血。
稍一不注意,就前功尽弃。
冰舞的世界,是顶级用刃高手的世界。
季甜甜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。新赛季的挑战并不轻松。
但是她不会退却。许下的生日愿望,她会一点点去靠近。
直至亲手实现。
季甜甜选择的音乐,是优美的西西里舞曲。
她抬起下巴,挺起胸,摆好起始姿势,然后踏着优美的大提琴声开始起舞。
她跳的是著名新古典主义编舞大师巴兰钦的作品,《绿宝石》。
新古典主义的芭蕾舞蹈作品,在冰舞方面,也时常被用来参考。新古典主义弱化了人物角色和戏剧情节,强调舞蹈对音乐的表达。随着节拍的轻重缓急,舞蹈也呈现出同样的调性。舞蹈和音乐完美融合,呈现出连贯而令人沉醉的艺术精品。
季甜甜立起足尖,轻盈起舞。虽然过去花了很多时间在滑行上,但是,她永远不会忘记使用足尖起舞的感觉。
足尖鞋仿佛是她肢体的延续。
而《绿宝石》,也是前世的她经常跳的曲子。
她自然流畅地随着音乐起舞,轻盈地抬起一条腿,伸展手臂,立起单腿足尖做arabese(迎风展翅)。
然后,动力腿吸住主力腿的脚踝,做足尖旋转。
旋转带起的风吹散自鬓角坠落的汗珠。
旋转,仿佛是一道开关。忽然之间,她感到身体变得通畅起来。眼前原本一片混沌的路,也变得宽敞起来。
冰舞训练确实给她的地面舞蹈带来了一定的阻力,但是同时,也带给她诸多益处。
在冰面上都能如履平地的她,此时旋转起来,简直比喝水都要轻松。
冰面上的单足向前捻转可能会伴随着各种意外。摔倒,相撞,用刃失控……但在地面上的旋转,就只是旋转而已。
即便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足尖旋转,但是此时的她,旋转的要比过去都要稳健。更轻盈,更迅速,更辉煌。
比起前世,她的旋转也有了长足的进步。
克服了最初的阻力,迎接她的就是通畅的上升之路。
其他同学看着尽情起舞的季甜甜,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虽然此时季甜甜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芭蕾连体服,但是在她旋转的一瞬间,大家似乎都看到了她穿着飘逸长裙的样子。美丽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姿态飞散开来,如同宝石的光晕将她笼罩。
早练老师也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。
早练时跟着大家一起做基础动作的季甜甜,就像一个适应不良的新手。
然而当舞蹈音乐一响起,她就好像变了个人。她像是被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开关,开始腾飞。
季甜甜高高抬起的腿笔直有力,蹲身时膝盖外开,旋转更是夺目。花样滑冰赋予她强健的体力,和一次次摔倒后爬起的坚韧。
跳起大师的作品,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瑕疵,而脸上始终带着沉醉的笑容。完全不会驾驭不住。
她依然有一些上身的问题。但在连贯流畅的表演中,这些问题似乎完全不成问题了,反而成了一种,独特的风格。
每个人演绎一样的作品都会捎带一些自己的风格。而或许是因为本身是竞技运动员的关系,季甜甜的动作更有力,幅度更大一点。但这并不影响她的优雅。
在跳这段舞之前,她如同蒙尘的宝石,而一旦跳起舞来,她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掩盖住她的光辉。她是最耀眼的宝石。
很快四分钟的舞蹈就结束了,教室里一片寂静。
开始跳舞前窃窃私语质疑季甜甜的同学,此时都没再说话,瞪大眼睛,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。
“季甜甜,你现在是13岁?”一片寂静中,首先开口的是校长。
“4月后就是14了。”季甜甜喘息着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有看过哪个13、4岁的孩子跳成这样。”早练老师磕磕巴巴地说话,眼中依然盛着诧异,“她……她跳得很流畅……”
“岂止是流畅。年纪那么小,就跳出了巴兰钦的精髓,能和音乐融为一体。”校长对季甜甜露出赞赏的笑容,“刚才的作品完成的非常优秀,你看起来,就像一位已经准备好走上舞台的职业舞者。”说完这番话,校长轻轻拍起手来。
其他学生见状,也跟着鼓起掌来,一时间,整个舞蹈教室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而掌声也伴随着小声的议论。
“好厉害……我还是第一次听校长给在校生那么高的评价……”
“但是确实值得……”
“所以季甜甜不是基本功不扎实……而是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风格……”
“冰舞铜牌……又是职业舞者……这叫冰陆双栖?艺术界全能天后?”
在一片心悦诚服的掌声中,季甜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。
“不过季甜甜,”校长靠近季甜甜说话,“既然老师说你基本功不太扎实,那你以后在这块还是要多用点心。”
“不不,可能是我不了解她。”早练老师立刻在季甜甜开口前抢着说话,“以后我会拿训练职业舞者的方式对待她……让她在保持自身风格的条件下巩固基础。”
校长点点头,继续对早练老师说话:“我听国家队的教练说,季甜甜去年才学冰舞,不到一年时间里,她和搭档合作,去年12月拿下全国银奖,比分直追经验丰富的成年组。今年年初斩获我国从未获得过的冰舞世青铜牌。花滑队和体育局,都对她抱有很大希望,所以千叮咛万嘱咐我,务必要好好培养。我们学校之前也没有培养类似人才的经验,所以作为教师,我们应当谦虚一点,和学生一起前进,相互学习。”
早练老师低着头连声说是。
“季甜甜,很多东西,我们也需要向你学习。如果我和老师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,你一定要直接指出来。”校长转头,对季甜甜柔声说话。
“好的。”季甜甜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说好了。”校长对季甜甜露出和蔼的微笑,“我代表我们学校所有师生,欢迎你加入我们。训练再忙,也要记得学校看看。”
有学生带头鼓起掌来,这次是欢迎的掌声。
“谢谢。”季甜甜露出明快的微笑。她环视周围站着的同班同学。她已经看不到任何质疑的神情了。
季甜甜暗暗吐了口气。第一天正式上课,比她想象的更曲折一点,但也充满了惊喜。
仅仅是一支舞的时间,她让大家都接纳了她。
她在掌声的包围中,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铃声响起,早练就此结束。舞校生们就要离开,准备去上文化课。
或许是季甜甜刚才的作品实在太震撼,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恭喜你拿了铜牌。”有热情的学生走过来,用力握住季甜甜的手,“我看了你们的比赛。你和唐逸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呀。”
“好,好的吧。”季甜甜兀自揣摩了一下这个在一起的意思。指的应该是一起比赛吧?
“对了,季甜甜,还有件事。”校长忽然叫住季甜甜,“学期期末的时候,首都芭蕾舞团会进行新古典主义的芭蕾舞剧公演。就是几个短剧作品拼在一起,其中会有巴兰钦的作品。我们学校和舞团关系紧密,这次学校也会选出三四个优秀的学生参与公演。我想让你去。你熟悉巴兰钦,跳的也很好。而且更多的舞台经验,对你的比赛也有好处吧?你觉得呢?能腾出时间来吗?”
“哇!第一天来上课,就要去公演!”围绕在季甜甜周围的学生,不由发出羡慕的惊呼。
但是她们的眼神是服气的。就在刚才,季甜甜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。
季甜甜怔怔地望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校长,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。
和舞团一起参与的公演,和学校里自己组织的小打小闹的演出不一样,是要对外发售门票的。这样的公演,是很多舞蹈生的梦想。
前一世她在毕业后,才有了公演的机会。
南城舞校偶尔也会有几个能去和舞团一起公演的名额,但是一般都会被更优秀的孩子夺走。
然而这一世,一个宝贵的公演机会就这么忽然砸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是不是太忙没时间?”校长注视着季甜甜的眼睛,“这也不是强求,你可以拒绝。”
“不,我一定会参加的。”季甜甜忍住鼻尖蔓延的酸涩,用力点了点头。
重活一世,她会抓住所有她不曾抓住的机会。
之后几天,季甜甜一直在舞校补课。
一周休整期很快过去,她和唐逸再次回到国家队的冰场。这也意味着,上午上学,下午滑冰的两头跑的日子再度来临。
相比之前,这次季甜甜面临的挑战更大一点,她偶尔还要去首都芭蕾舞团的排练地,为公演做准备。当然这都是告知过家长和教练的。
眼下新赛季规定和短舞韵律图案舞都没下来,但是徐驰已经张罗着让编舞克拉拉给两个孩子想自由舞主题了。
“你们有想表达的东西,或者想演绎的角色吗?”
一次练习结束,克拉拉抓着季唐二人在冰面边上开起小会。
季甜甜和唐逸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“甜甜有什么想法吗?”克拉拉点名季甜甜。
“我……”季甜甜有些茫然。
“我们国家的萝莉比你积极多了,想表演灰姑娘,睡美人,简直张口就来。”克拉拉摇头叹息,“而且唐也很像王子啊。你不想和他一起演王子公主的故事吗?”
季甜甜内心:“谢谢,真的不想。”
其实她有些无力。每次克拉拉抓着她进行深入灵魂的探讨时,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
毕竟真实的她不是萝莉,深知现实中不可能有爱情童话。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有活力一点!怎么每次说到自由舞主题都那么沧桑!”克拉拉看着面前沉默的选手有些抓狂,“你们不憧憬懵懵懂懂的校园恋爱吗?青涩的暗恋火热的热恋,你们都不想尝试一下吗?”
季甜甜又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开口:“我不太清楚……爱上别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。”
唐逸默默地望着季甜甜,一时也没有说话。
“对不起,克拉拉,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。”季甜甜眨了眨眼,真诚地对克拉拉说话,“如果你愿意,我什么都可以试着演一下。”
“甜甜,你能从上一个赛季的自由舞里感觉出来吧?只有真正适合你的舞蹈,你才能发挥的更好,更能感染观众。”克拉拉叹息一声,对季甜甜说话。
季甜甜又一次陷入沉默。克拉拉说的当然是对的。
但是她忽然发现,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面前。
上一个赛季他们的自由舞表达的是坚定的战友关系,那么新赛季……还能表达什么呢?
有什么关系或者是角色,是她发自内心认可又能感染观众的?
难道上一个赛季的主题要再来一遍?
“真想拉你们去看看我们国家的冰舞表演。”克拉拉无声叹息,顿了顿又和季甜甜说话,“甜甜,你们舞蹈学校最近有演出活动吗?艺术总是相通的。参加一下,或许能有灵感呢?”
“期末的时候我应该会参与舞团公演。”季甜甜这样说。
“那很棒啊!好厉害!我要去看!”克拉拉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头看唐逸,“唐逸,你也去吧?”
季甜甜也望向唐逸。前一世,唐逸从来没看过她的公演。
他工作固然忙,不过她想,他应该本身也对舞蹈演出没什么兴趣。
本来就滑冰舞,看到舞蹈相关的,应该是有些腻烦的吧。
“唐逸要中考,可能很忙。”季甜甜对克拉拉说。
“不会。”唐逸低声说话,“我会去看的。”
季甜甜怔怔地望着唐逸,他笃定的回答令她有些意外。
这一世……真的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呢。她默默地想着。
虽然自由舞的主题没有定下,但是二人的训练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自由舞所包含的难度动作,也都会练到。
又过了几天,2010-2011花滑赛季最后的比赛——成年组参加的花滑世锦赛也落下了帷幕。
魏笑和常宇在世锦赛获得了冰舞第15的成绩,保住了下一届世锦赛直通正赛的入场券。当然,就一个名额。
于是现在的格局是,青年组来年可以上两个名额去世青赛,但是世锦赛的名额依然只有一个。
但无论怎么说,这已经比过去连个直通券都难以搞到手的局面强太多了。
2010-2011赛季终于圆满结束。
转眼间就到了四月,也就到了季甜甜的生日。
季甜甜和张丽莲,教练还有国家队的大家一起在冰场过了一个热闹闹的生日。
精致的草莓蛋糕上,插着数字“14”的蜡烛,这也意味着这一世的季甜甜,正式迈入人生的第14个年头。
“我说,甜甜是不是长高啦!”江琳上下打量着季甜甜,眼中带着欣喜。
“啊,我也觉得,原来不是我错觉呀。”张丽莲笑吟吟地说话,“来赶紧好好量量!”
正好附近有软尺,几个大人立刻把季甜甜团团围住,给她量了个身高。
目前季甜甜已经有164CM了。大家也顺便给唐逸量了量,唐逸也长高了,目前有183CM。
“真好,下个赛季的世青赛,你就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啦。”江琳笑着摸着季甜甜的头。
“我们冰舞组的,以后一定都是帅哥美女!”徐驰也很开心。
季甜甜望着身边亲近的人,也不由露出微笑。这样一来,下一个赛季的世青赛,应该……不会被当做小学生了吧?
她很期待下一个赛季的比赛。
在一片生日歌中,季甜甜许下要拿金牌的愿望,然后鼓起脸吹灭蜡烛。接下来就是分蛋糕。
“高喆,你长得高,多吃点。”负责切蛋糕的男单宁淮把一大块蛋糕送到双人滑组的高喆手里,“这里最不需要减重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怎么不需要,双人滑也讲究男女身材协调的!”高喆看着手里一大块蛋糕,有些发愁,“这么大,我也吃不了,唐逸,你多吃一点,你看起来太瘦了。”说着把蛋糕塞给唐逸。
唐逸默默看着手里的蛋糕。他不爱吃甜食,但是徐驰爱吃。
他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吃着一大块蛋糕的徐驰,默默把蛋糕递了过去。
“我手里这块,还是甜甜刚给的。”徐驰看着唐逸,笑了笑,“你们俩还挺有默契,以后关系肯定比我跟江琳好。”
“你吃你的。”唐逸把蛋糕放到徐驰的边上。
“你这臭小子,就不懂尊重师长!”
唐逸没听徐驰的话,转头望向季甜甜。
季甜甜正在和女单叶亦冬打闹,两个人相互往对方脸上抹奶油,时不时发出欢笑声。
这个时候的她们,看起来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。荣誉,名额,伤痛仿佛不曾困扰过她们。
唐逸不由勾起嘴角,露出笑容。
这是季甜甜在队里过的第一个生日,四项教练们都宽容一些。考虑到体重控制,以后这样欢乐吃蛋糕的日子,恐怕也不会再有。
又过了几天,国际滑联公布了2011-2012赛季花滑比赛章程,其中包括冰舞短舞的新赛季要求。
花滑比赛规定从一年八月开始到来年三月为一个赛季。
每年新赛季开始前,国际滑联都会为冰舞的成年组和青年组短舞,随机规定一个韵律,以及一种图案舞。韵律和图案规定好,短舞的基本框架也就有了。
国家队的冰舞成年组和青年组选手还有教练们聚在一起,根据新规开起新赛季的第一次会。
一开始两组人谁都没有开口。
“那就拿奖牌的先说说吧。”成年组的主教练冯教练率先开口,同时看向季唐,“我想听听两位后起之秀,有什么比赛心得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冰舞成年组的魏笑和常宇也连连点头,用两双星星眼看着季甜甜和唐逸。
过去冰舞队员长期处于四项边缘地带,所以大家经常抱团取暖。青年组和成年组的教练,选手也经常相互串门鼓劲,气氛都十分和谐。就是和谐中透着一股凄凉。
当然,因为一枚铜牌的诞生,现在这种情况,正在慢慢改变。
“可能……克拉拉的编舞比较适合我们吧。”季甜甜看看唐逸,抿一抿唇笑笑说话,“短舞我们也没什么心得……我和唐逸也想这个赛季稳定一下。”
“娃娃们才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,可能自己都是懵的,哪能说出什么心得。最后拿那个成绩,也就是天赋好,加之运气不差。”徐驰接着说。
“你就是在炫耀。”冯教练幽怨地看着徐驰。
徐驰怔了怔,而后笑了笑,“对,我就是炫耀。好了,咱们别管上个赛季了,都已经过去了,还是来讨论一下新赛季。”
“新赛季短舞韵律规定的是拉丁美洲旋律。恰恰,伦巴,桑巴,曼波和梅伦格都符合要求。选手可以在这些韵律中选一个或者多个,然后按照韵律选择一种或多个舞种完成短舞。”江琳看着手里的资料,这样说话,“成年组的图案舞规定的是伦巴,青年组则是恰恰。依然是和上个赛季一样,短舞里必须包含图案舞……伦巴图案舞的节拍是每分钟176拍,恰恰116,这么看青年组的压力确实小一点。”
江琳说完后,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负责成年组的冯教练率先点燃一根香烟,开始吞云吐雾。
拉美舞种是一个不容易攻克的舞种。在地面上它的难度系数也很大。它不仅要求舞步速度快,而且还对选手上身的舞姿律动频率有要求。
移植到冰面上,那难度系数更是成倍增长。滑行速度,上身舞姿变换直接影响到用刃。
用刃一错,那基础分GOE的扣分就层层叠加。
相比之下,号称华尔兹里最难的金色华尔兹,也只是速度快,但是对上身的舞蹈姿态要求没那么严格。华尔兹的上身姿态,通常是比较固定的。选手在滑行金色华尔兹时很多时候只要顾及脚下。
对于舞蹈历史相对贫瘠的亚洲国家来说,拉美系舞蹈委实是个不小的挑战。
但是拉丁毕竟是体育舞蹈,和冰舞韵律中的大类,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早晚得遭这一遭。
冯教练望着面前的国际滑联新规,烦闷地薅了薅他为数不多的头发。
“老冯,别薅了,你有话说话。”徐驰对冯教练说话。
“我们老冯最近一直挺焦虑的。不如您先多说一点。”魏笑对徐驰说。
“那行,我多说几句。”徐驰翻动着手里的赛季新规说话,“今年的图案舞明确规定了关键点,最后会反应在小分表里。就拿青年组图案舞的恰恰举例,恰恰图案舞以中间的舞步为界,分成前后两个部分。两个部分算两个技术动作。每个部分,设定三处舞步为关键点。跳错一个关键点舞步,就从四级开始往下降一级。跳错两个降两级,基础分相应减少。”
“也就是说,照着图案滑对六个设定的关键点,那就可能拿到两个技术动作的4级?”季甜甜问。
“对,可以那么说。”徐驰点点头,“关键点正确,就会在小分表里获得Y标识。如果要被定为4级,必须得到‘YYY’。如果有一个步伐错误,就会获得一个N,例如‘YNY’。这样就只有3级了。但是要注意的是,如果节拍不对,就会获得T标志,类似‘TYY’。而T和N一样,得到一个,就要降级。”
说到这里,徐驰也情不自禁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。
“哎……除了用刃还要顾及节拍……”冯教练深深叹息,继续薅头发,“谁跳拉美能踩那么准啊。”
季甜甜默默地看着手里的恰恰图案舞图案。
恰恰图案舞,一共由38步组成。它会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,放置在短舞中。要在图案舞这块拿到最高定级,需要保证一共六个关键难点步法用刃不出错。
前外刃,不能搞成前内刃,或者平刃,而且还必须合着节拍。节拍错误,用刃对也依然会降级扣分。
很多人都觉得冰舞不是一项耗力气的运动,选手们在冰上滑行,看起来轻盈而欢快。殊不知这轻盈背后需要花费多大的心血。
稍一不注意,就前功尽弃。
冰舞的世界,是顶级用刃高手的世界。
季甜甜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。新赛季的挑战并不轻松。
但是她不会退却。许下的生日愿望,她会一点点去靠近。
直至亲手实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