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,残尸百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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蓬莱上,日日天晴气爽,有山有水,有花有果,如此世外桃源,真真有生难寻。
连日来,这一大小玩的好是尽兴,几乎将整座岛翻了个遍,每一处都是那么新奇,每一处都留下了足迹。
小家伙是万分舍不得这岛上的树,果子,灵池,还有神仙姐姐。
可离别总有时啊!
在灵池边道别时,一双小手硬是紧紧抓着神仙姐姐的手不舍松开,眼巴巴望着她,极委屈地说:“神仙姐姐,待我回去打个照面这就上来陪你,昨儿个新摘的果子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块吃噢”!
姐姐心里同样有不舍,却也是知道的,他并不属于这里。想来还是应该将他送回去,以后再时常去看他顺便好好逛逛他住的那座岛,也是不错的!于是牵着他步至崖边,定睛望着云海远处寻着方向??。
小家伙仰头看着姐姐,他打心眼儿里觉着,不论从哪个角度看,神仙姐姐都是那么的好看!
哎呀!
名字还没问呢!
竟然到这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还不知姐姐的名字!可姐姐又不会言语,不知姐姐识不识得写字呢?…
他心里正暗暗想着法子,琢磨着不如就再多待上几日,将姐姐的名字问到了再走?反正私自出东海这么久,早回去晚回去都定是要受责罚的,何不多玩儿它几日?!
心里头一下定了主意,便立马乐开了花,哪还管它日后受啥责罚。
“神仙姐姐,神仙姐姐!”
小家伙摇着姐姐的手腕子,想把心里的雀跃告诉她,可是喊了两声却见姐姐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悬崖外头,也不似是在发呆,因为姐姐的脸色看起来极其严肃,冷峻,然后一瞪眼,震惊,接着竟又浮上一层怒意!
小家伙不知所以,不敢再吱声,心怕惊扰到姐姐,可他随着姐姐的视线望向云海中,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刺眼的白。
须臾,他抱着姐姐手臂的两手懵然感觉到一阵颤抖!是姐姐在颤抖吗?姐姐的脸色已从气怒转为悲愤。
他着实担心,寻思着如何开口时,自己的两只小手竟被姐姐手臂一扬挥开了,尔后就见姐姐头也不回急冲冲飞了出去。
??
东海水之广,能一夜将一国生灵涂炭。而东海之上的傲来,虽依水而生数万年,其不过就似海上的一艘游船罢了。
生亦东海,亡亦东海。
可那片陆地,是她离蓬莱唯一去过的地方。那上面的花花绿绿很漂亮,穿着花花绿绿的人们看着也很喜欢。何况那儿还是她识得那个整天唤她“神仙姐姐”的小家伙的地方。
然而,这才过了几天,当她站在崖边再一次望见傲来时,早已没了当日风采,竟被海水淹没的只剩还不足山顶那般大的面积,更是连一个站着的人也没有,全摊在地上一动不动,抑或荡在海滩上被浪打上一遍又一遍。
她不知自己牟足了多大的劲飞了多久,只是当她双脚站地,更真切地看见如今的傲来,已是这样一幅残景:数百具面目狰狞地死尸横七竖八四处皆是,好些都已经不完整;滩上吸引来了成群的食尸鸟,啄着那些腐烂的肉身,有些人的身上被啄了上百个洞,肠子都被扯了出来,眼珠子也没了,嘴脸被撕去一半;有一些,甚至都还只是孩童。
她不知为什么,明明这些人都该站着笑着说着跑着,明明这座岛也很漂亮,可此时望着这画面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未曾有过的感觉———?在她胸口处,身子里头,生疼的紧!疼的她忍不住捂住胸口,她觉着那里头好像也有鸟在啄着,疼的厉害,像是要被扯出什么东西来,却又感觉不到是什么东西;她觉着眼睛里也似乎有东西要出来,可眨了眨眼也眨不出什么东西;就连喉咙管里都瞬间积满了什么就快要爆发出来似的,却又觉得脖子被掐的死死地最终什么也出不来。
这些感觉同时侵蚀着她的身心,疼的她跌坐在地,许久都缓不过来,那种疼在身体里的感觉显然没法一时消散。可她不愿再眼看着这样一幕幕,不愿那些原本活生生地一个个脸上都该有说有笑的人,继续这般惨状。??
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意念,撑在地上的双手,慢慢紧紧地握成拳,拳心攥着的砂石都快被她扎进掌心肉里了,而这种肉上的疼比起心口里的疼,根本不值在意。
不光手心里,她半匍匐着的身子,浑身都在攥着一股劲;紧闭着眼,用所有气力攥着一股说不出来地狠劲。
那股从她身体里逼出来的狠劲,似是透过她的手蔓延到了地底,尔后,连地都微微动了几动。接着,地面上,海滩上,所有的沙石逐自颤动起来,驼负着那些残破尸身,哪怕一只死猫死狗死鸡鸭,滚动着聚集到了她面前,黑压压好大一片,拢着一股腐臭。
只她攥着沙石的手心再猛地一用力时,那黑压压一片,以及她自个儿,瞬间消失不见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试想,自个儿放在心窝里头珍视的宝贝,不知何故被摧毁,发觉时,早已无力挽回!懊悔、痛恨、悲愤是有,却还是不忍心随意丢弃呐!
再一睁眼时,已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,蓬莱。
繁密树林里的一片空旷草地上,树荫遮去一半光影。
昨日她还与小家伙在这儿跑跑跳跳的嬉戏一下午,此刻,倚在暗处的一棵大树下,身体里似被抽空了一般,呼吸都吃力,显得虚弱不堪。
面前,是瘫在地上那数百具死尸,在透过树荫照射的强光下,渐渐散了些许浊气。只那些死尸并无几具完好身骨,看着不免有些灼眼又锥心。
她撑着大树缓缓支起身子朝前去,走进那黑压压一片中,又踉跄蹲下身从地上捧起沙石与落花落叶,盖在那些尸身的残缺处。
一捧一捧,一具一具,将那些伤残处好生掩埋。
直到她本就被砂石扎破了的掌心又沁出了血,既连十指都被磨的血肉不堪;天色从明到暗,又从黑昼到天光时,她再也扛不住累的就地晕睡过去。
其实,至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。谁知道呢!是人?是仙?还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妖怪?兴许将来都只在她一念之间罢。
只是,不论是人、仙,还是妖,她似乎都还没有个概念,全秉持着当下的感觉而活,随心随意。
蓬莱上,日日天晴气爽,有山有水,有花有果,如此世外桃源,真真有生难寻。
连日来,这一大小玩的好是尽兴,几乎将整座岛翻了个遍,每一处都是那么新奇,每一处都留下了足迹。
小家伙是万分舍不得这岛上的树,果子,灵池,还有神仙姐姐。
可离别总有时啊!
在灵池边道别时,一双小手硬是紧紧抓着神仙姐姐的手不舍松开,眼巴巴望着她,极委屈地说:“神仙姐姐,待我回去打个照面这就上来陪你,昨儿个新摘的果子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块吃噢”!
姐姐心里同样有不舍,却也是知道的,他并不属于这里。想来还是应该将他送回去,以后再时常去看他顺便好好逛逛他住的那座岛,也是不错的!于是牵着他步至崖边,定睛望着云海远处寻着方向??。
小家伙仰头看着姐姐,他打心眼儿里觉着,不论从哪个角度看,神仙姐姐都是那么的好看!
哎呀!
名字还没问呢!
竟然到这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还不知姐姐的名字!可姐姐又不会言语,不知姐姐识不识得写字呢?…
他心里正暗暗想着法子,琢磨着不如就再多待上几日,将姐姐的名字问到了再走?反正私自出东海这么久,早回去晚回去都定是要受责罚的,何不多玩儿它几日?!
心里头一下定了主意,便立马乐开了花,哪还管它日后受啥责罚。
“神仙姐姐,神仙姐姐!”
小家伙摇着姐姐的手腕子,想把心里的雀跃告诉她,可是喊了两声却见姐姐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悬崖外头,也不似是在发呆,因为姐姐的脸色看起来极其严肃,冷峻,然后一瞪眼,震惊,接着竟又浮上一层怒意!
小家伙不知所以,不敢再吱声,心怕惊扰到姐姐,可他随着姐姐的视线望向云海中,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刺眼的白。
须臾,他抱着姐姐手臂的两手懵然感觉到一阵颤抖!是姐姐在颤抖吗?姐姐的脸色已从气怒转为悲愤。
他着实担心,寻思着如何开口时,自己的两只小手竟被姐姐手臂一扬挥开了,尔后就见姐姐头也不回急冲冲飞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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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海水之广,能一夜将一国生灵涂炭。而东海之上的傲来,虽依水而生数万年,其不过就似海上的一艘游船罢了。
生亦东海,亡亦东海。
可那片陆地,是她离蓬莱唯一去过的地方。那上面的花花绿绿很漂亮,穿着花花绿绿的人们看着也很喜欢。何况那儿还是她识得那个整天唤她“神仙姐姐”的小家伙的地方。
然而,这才过了几天,当她站在崖边再一次望见傲来时,早已没了当日风采,竟被海水淹没的只剩还不足山顶那般大的面积,更是连一个站着的人也没有,全摊在地上一动不动,抑或荡在海滩上被浪打上一遍又一遍。
她不知自己牟足了多大的劲飞了多久,只是当她双脚站地,更真切地看见如今的傲来,已是这样一幅残景:数百具面目狰狞地死尸横七竖八四处皆是,好些都已经不完整;滩上吸引来了成群的食尸鸟,啄着那些腐烂的肉身,有些人的身上被啄了上百个洞,肠子都被扯了出来,眼珠子也没了,嘴脸被撕去一半;有一些,甚至都还只是孩童。
她不知为什么,明明这些人都该站着笑着说着跑着,明明这座岛也很漂亮,可此时望着这画面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未曾有过的感觉———?在她胸口处,身子里头,生疼的紧!疼的她忍不住捂住胸口,她觉着那里头好像也有鸟在啄着,疼的厉害,像是要被扯出什么东西来,却又感觉不到是什么东西;她觉着眼睛里也似乎有东西要出来,可眨了眨眼也眨不出什么东西;就连喉咙管里都瞬间积满了什么就快要爆发出来似的,却又觉得脖子被掐的死死地最终什么也出不来。
这些感觉同时侵蚀着她的身心,疼的她跌坐在地,许久都缓不过来,那种疼在身体里的感觉显然没法一时消散。可她不愿再眼看着这样一幕幕,不愿那些原本活生生地一个个脸上都该有说有笑的人,继续这般惨状。??
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意念,撑在地上的双手,慢慢紧紧地握成拳,拳心攥着的砂石都快被她扎进掌心肉里了,而这种肉上的疼比起心口里的疼,根本不值在意。
不光手心里,她半匍匐着的身子,浑身都在攥着一股劲;紧闭着眼,用所有气力攥着一股说不出来地狠劲。
那股从她身体里逼出来的狠劲,似是透过她的手蔓延到了地底,尔后,连地都微微动了几动。接着,地面上,海滩上,所有的沙石逐自颤动起来,驼负着那些残破尸身,哪怕一只死猫死狗死鸡鸭,滚动着聚集到了她面前,黑压压好大一片,拢着一股腐臭。
只她攥着沙石的手心再猛地一用力时,那黑压压一片,以及她自个儿,瞬间消失不见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试想,自个儿放在心窝里头珍视的宝贝,不知何故被摧毁,发觉时,早已无力挽回!懊悔、痛恨、悲愤是有,却还是不忍心随意丢弃呐!
再一睁眼时,已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,蓬莱。
繁密树林里的一片空旷草地上,树荫遮去一半光影。
昨日她还与小家伙在这儿跑跑跳跳的嬉戏一下午,此刻,倚在暗处的一棵大树下,身体里似被抽空了一般,呼吸都吃力,显得虚弱不堪。
面前,是瘫在地上那数百具死尸,在透过树荫照射的强光下,渐渐散了些许浊气。只那些死尸并无几具完好身骨,看着不免有些灼眼又锥心。
她撑着大树缓缓支起身子朝前去,走进那黑压压一片中,又踉跄蹲下身从地上捧起沙石与落花落叶,盖在那些尸身的残缺处。
一捧一捧,一具一具,将那些伤残处好生掩埋。
直到她本就被砂石扎破了的掌心又沁出了血,既连十指都被磨的血肉不堪;天色从明到暗,又从黑昼到天光时,她再也扛不住累的就地晕睡过去。
其实,至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。谁知道呢!是人?是仙?还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妖怪?兴许将来都只在她一念之间罢。
只是,不论是人、仙,还是妖,她似乎都还没有个概念,全秉持着当下的感觉而活,随心随意。